第0714章 咖啡渣里的电波 (第2/3页)
外是巷子。如果巷子里传来皮靴声、自行车刹车的金属声、或者“保安司令部”那种敲门先顿两下的节奏,他有三秒把机器断电、把电键吞进肚里、把自己变成“来台北跑单帮的晋江商人”。
凌晨一点十二分。
他拧开灯丝开关。
真空管暗红,慢慢泛白。六个小时没睡的眼球里全是血丝,可手指一搭上电键,人就变了——不是沈墨,不是陈文彬,是海燕。海燕不该有困意,海燕该在台风眼里找那条回家的航线。
他先发识别码:
·— —·· ·— —·—(H Y A N)
三遍。
然后等。
等大陆方向台、或者香港转接台回一个“·—·”(A),意思:我听见了,你说。
耳机里只有雨声和台北远处的警笛。
他额角渗出一层冷汗。不是怕,是机器在抖——电压在掉。咖啡渣电池的涩味钻进鼻子,像苏曼卿煮失败的曼特宁。
第二遍刚发到第三个字,墙外有动静。
不是皮靴。是木屐,啪、啪、拖着走,像个喝多了的公务员从面摊往家晃。林默涵没动,电键停在半空,像鸟收了翅膀。
木屐声过去。
他吐出一口气压住的心跳,继续发:
“情报已暴露。台风坐标半数假。江一苇危。沈墨废。海燕续。”
十七个字,莫尔斯码里是几十个长短音。每一个“滴”是半条命,每一个“答”是半句遗言。
发到“江一苇危”那四个字时,机器突然“吱——”一声,扬声器里炸出刺耳的啸叫。电压崩了。咖啡渣糊糊表面结了一层膜,导电率骤降,像伤口结痂。
他骂了句极轻的闽南话,右手猛地把石墨棒往深里一捅。
糊糊溅上手背,烫,褐汤顺着腕骨流进袖口。
耳机里,就在这时,回来一个音:
·—·
A。
大陆在听。
他眼眶一下子酸了,可手指比眼泪快。重新校电压,把发报速率从每分钟十八字降到十二字——慢,但稳。魏正宏的监听车要是截到,也只能截到一串“规整得不像活人”的点划,反过来佐证:这人不是慌着逃命的匪谍,是早把死写进作息表的老手。
他接着发:
“苏曼卿站毁。老赵、阿菊、张启明线全断。现存:海燕、影子、青松(未启)。请求:影子妻儿准离港。请求:松山终班航班情报由探亲客转递。如不准,海燕自行了结,不留尸证。”
发完这句,他停下来。
不是没电,是舍不得。
耳机里静了大概十秒。对岸在译码,在请示,在把“海燕自行了结”这几个字从电报员手里一级级递到首长桌上。1955年的北京还没到半夜,可那张桌子上的烟灰缸一定是满的。
然后,回码来了:
—·—· —·—·(KK,明白,明白)
再跟一句:
·—·— ·(AX,执行,准许)
江一苇的妻子儿子,准走。
松山那班飞机,认。
林默涵把额头抵在机器外壳上,铁皮冰凉,烫手的却是眼皮。他想起高雄阁楼里陈明月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挪那半尺,想起苏曼卿用咖啡勺敲三下代表“紧急”,想起女儿林晓棠六岁那年的照片——背面妻子写:“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他现在回不了。
他连“爸爸在发报”都不能写进家书。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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