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7章 追兵已至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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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刚起,远处就传来了引擎声。
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从基隆市区方向开过来,速度不快,车厢里坐着七八个士兵,看军衔是去换防的。卡车在路口减速,准备右转上通往台北的公路。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从屋檐下走出来,快步朝卡车走去。
他在卡车即将转弯的时候,伸手拦了一下副驾驶的车窗。
司机探出头来,是个二十出头的上等兵,满脸不耐烦:“干什么?“
“长官,“林默涵用带着福建口音的国语说,脸上堆起商人的客气笑容,“我是台北来的生意人,今天早上来基隆看货,结果遇上军方设卡,我的车过不去了。能不能搭个便车回台北?我付车费。“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钞票,在手里掂了掂。
上等兵看了一眼钞票,又看了一眼他——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一副体面人的样子。这种人在台北商界一抓一大把,没什么可疑的。
“上来吧。“司机摆了摆手,“坐后面。“
林默涵绕到车厢后面,抓住栏杆翻了上去。车厢里的士兵们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块地方。他道了声谢,挨着车厢板坐下,把公文包抱在怀里。
卡车重新启动,沿着公路朝台北方向驶去。
林默涵靠在车厢板上,目光越过士兵们的肩膀,望向远处的基隆山。山上的雾已经散了一些,露出灰绿色的植被。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延安受训时,保卫局领导说过的一句话——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最安全的路线往往最危险。“
他现在坐在一辆满载士兵的军车上,穿行在戒备森严的公路上。任何检查站看到这辆车,都不会想到要搜一个坐在国民党士兵堆里的“生意人“。
但前提是——这辆车不被拦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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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三十八分。台北近郊,士林检查站。
卡车在检查站前减速。林默涵的心跳没有加速——他训练过自己在任何情况下控制心率。但肌肉是诚实的。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到了公文包的金属扣,拇指在扣子上轻轻摩挲。
检查站比他想象的要严格。宪兵不只查证件,还在抽查车厢。一个少尉带着两个士兵走到卡车后面,挨个看士兵的脸,然后目光扫到了林默涵。
“你,下来。“
林默涵站起来,从容地翻下车厢。
少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证件。“
林默涵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沈墨“的身份证明——那张盖着台湾省警备总司令部印章的侨商身份证。少尉接过去,对着照片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沈墨。高雄人?来基隆做什么?“
“做生意的。高雄墨海贸易行,做蔗糖出口。今天来基隆港看一批准备转运的货。“林默涵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商人特有的那种急于赶路的焦躁,“长官,我下午两点在台北还有个会,能不能快一点?“
少尉没有理会他的催促。他把证件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按规定,外来人员需要在检查站登记目的地和事由。他拿起桌上的登记本,翻了几页。
“今天早上基隆那边有没有过来的人?“他朝旁边一个宪兵问了一句。
“有十几个。大部分是做生意的,已经登记过了。“
少尉点了点头,把证件还给林默涵。“下次记得提前登记。走吧。“
林默涵接过证件,道了声谢,重新翻上卡车。
车厢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检查站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是军情局的制式用车。车里坐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人,正低头写着什么。那个人的侧脸——
林默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周世昌。
督察室主任亲自到检查站来,说明魏正宏已经下了死命令——今天之内,全岛所有交通要道都要过筛子。
卡车重新启动。林默涵靠在车厢板上,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快速梳理时间线——
江一苇的身份暴露时间:最迟是今天早上八点之前,也就是魏正宏到办公室的时候。
布告贴出来的时间:六点左右,码头出口的岗亭。
也就是说,从江一苇离开军情局到魏正宏发现文件丢失,中间至少有十四个小时。这十四个小时里,江一苇做了什么?
他回家了吗?如果回了,有没有被跟踪?
他去了码头吗?如果去了,有没有被人看到和“沈墨“接头?
最关键的问题——魏正宏现在知不知道“沈墨“这个人?
林默涵睁开眼。公路两旁的稻田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枯黄的颜色。远处台北市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楼宇的线条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他必须在今天之内确认一件事:魏正宏是否已经把“沈墨“和“海燕“联系起来了。
如果联系上了——那他的时间就不是以天计算,而是以小时计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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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五十二分。大稻埕。颜料行后院。
林默涵从后门走进颜料行时,苏曼卿已经在等他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布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灰色毛线开衫,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圆髻,脸上没有化妆——和她平时在咖啡馆里那种精心打扮的老板娘形象判若两人。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枪伤疤痕露在外面,像一个沉默的标记。
“你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八分钟。“她说。
“路上顺。“林默涵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是路上在杂货铺买的花生糖,拆开递了一块给她,“周世昌在士林检查站。“
苏曼卿接过花生糖,没有吃,放在石桌上。“我知道。我有一个线人在督察室做清洁工,早上九点半给我打了个电话。魏正宏今天早上八点半签发了全岛封锁令,封锁级别是'甲等'——这是今年第一次。“
“江一苇的妻子——“
“安全。“苏曼卿打断了他,“'维多利亚号'十点四十分已经过了彭佳屿,进入公海。香港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九龙码头会有人接。备用证件也通过另一条线传过去了。“
林默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是今天早上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胸腔里的那块石头松动了一点。
“江一苇呢?“他问。
苏曼卿沉默了。
她拿起那块花生糖,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一半放在石桌上。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曼卿姐。“
“江一苇的宿舍今早七点四十分被查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但林默涵听出了底下压着的那种颤意,“他不在。但宿舍里有人——一个女人。“
“他妻子?“
“不。是一个邻居。老太太,七十多岁,住在隔壁。她说……昨天晚上十点多,看到江一苇回来过一次,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走的时候提着一个包,不大,像是公文包。“
林默涵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十点多。那时候江一苇应该已经把情报交给他了。也就是说,江一苇回宿舍不是为了取东西,而是——
“他在告别。“苏曼卿说出了他想说的话,“老太太说,他在院子里站了大概十分钟。那天下着雨,他就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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