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发现问题 (第2/3页)
为了安民心、稳人心。
此刻独处无人,她脸上所有温和笑意尽数收起,只剩一丝不苟的审慎。
她拿出纸笔,不写报告,不做记录,只在心里逐条复盘,默默梳理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时机不对。
狼窝山黑虎队盘踞多年,顽固凶悍,屡劝不降。
偏偏在我方准备进山清剿、压力压到头顶的一刻,主动全员投诚,一分抵抗没有,一秒不拖不磨,过于顺理成章,实则刻意刻意得离谱。
第二,军械不对。
娄关山现场核验,上交全是老旧、破损、过时的普通枪械,无精良短枪、无狙击器械、无特种军备。
一座经营数年、独立割据的山寨,不可能家底单薄至此。
只能是——精货全部提前转移藏匿。
第三,人心不对。
上千散漫惯了的匪兵、残兵,一朝缴械,无躁动、无闹事、无抵触、无逃亡。
纪律整齐得像正规队伍,顺从得像提前受训。
绝不是散兵归顺该有的样子,明显是有人统一下令、统一约束、统一控场。
第四,孙昌亭本人不对。
此人从前常年潜伏、藏而不露,一朝掌权杀伐果决、城府极深。
这样一个老谋深算、步步算计自保的人,不可能简简单单顺势认命、空手归降。
翠萍握着笔,眉头微蹙,心里愈发笃定:
这不是绝境投降,是有组织、有预谋、留后路的集体潜伏。
袁政委开会的判断没错,孙昌亭是弃明面兵权,保暗中实力。
想通所有关节,翠萍不再犹豫,借着油灯微光,悄悄给自己定下一套私下、稳妥、不打草惊蛇的摸排计划。
第一步,借村民口碑摸排。
接下来几日,借着串门、唠家常、下地干活的机会,悄悄向村里的老猎户、常年进山采药的老人打听狼窝山地形。
重点询问:后山有无隐秘岩洞、废弃密道、外人不知的藏身处。
村民世代靠山为生,山里头的隐秘角落,部队不知道,他们一定知道。
第二步,盯人摸排。
黑虎队打散安置后,会有不少底层士兵、普通人员返回周边各村落脚。
她重点观察这批人的言行动静,看他们是否私下串联、偷偷往来、暗中传递消息。
尤其盯住几个履历空白、来历模糊的孙昌亭心腹,只要他们私下碰头,必有问题。
第三步,顺势观察孙昌亭。
孙昌亭归降后必定装作安分守己、老实度日。
越是低调,越要暗中留意。
观察他是否私自进山、是否秘密联系人、是否暗中转移东西、是否暗中操控旧部。
第四步,不张扬、不上纲、不怀疑民众、不惊动潜伏分子。
所有摸排全部私下进行,不公开核查、不公开审问、不制造紧张气氛。
表面完全相信投诚结果、完全配合安置工作,让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彻底结束。
外松,内紧。
明面太平无事,暗地寸步不查。
翠萍放下笔,望着跳动的灯火,心底无比清醒。
村民盼的是一世安稳。
她守的是一方底线。
狼窝山的枪放下了。
但敌人的心思,从来没有收起来。
今夜村寨安宁,烟火祥和。
可暗处的博弈、隐秘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收好名册,吹熄灯盏。
黑暗里,一双眼睛清亮、坚定、毫不松懈。
清风寨看似太平,她却早已备好一张无形大网,静静等待暗处的暗流浮出水面。
次日天刚透亮,清风寨炊烟四起。
山间秋阳温和,褪去了昨夜的微凉,村里一派安稳祥和的模样。
经历昨日狼窝山全员投诚的大喜,全村人心态彻底放松,下地的下地、赶集的赶集,家家户户脸上都是舒展喜色。
翠萍一早起来,收拾得朴素利落,看不出半点办案摸排的架势,和寻常村里姑娘别无二致。
她刻意不穿工作组制服,不带纸笔、不带名册,空手出门。
她心里清楚,孙昌亭这类老特务最擅长观风察色,一旦村里有半点刻意排查的动静,对方立刻会警觉、彻底隐匿痕迹。
想要摸到真线索,只能以家常做掩护,以闲聊做打探。
她先去了村西头老猎户李大爷家。
李大爷年过六旬,一辈子靠山吃山,进山打猎、采药几十年,狼窝山前后沟、深浅谷、荒崖险壁,没有他不熟的。
早年黑虎队占山,他为了避祸极少深进后山,却也耳闻目染,知晓山里不少外人不知道的隐秘。
翠萍进门时,李大爷正坐在院坝里磨柴刀,刀锋蹭得沙沙作响。
看见翠萍过来,老人放下手里的活,满脸笑意:
“陈主任来啦?这几日可辛苦你了,山上的事总算了结,咱村子终于能睡安稳觉了。”
翠萍笑着上前搭话,语气随和自然:
“大爷,都是该做的。如今匪患除了,往后您进山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两人拉着几句家常,从庄稼收成聊到秋日山货,气氛松弛随意,完全是邻里闲谈的模样。
闲话过半,翠萍才看似无意地顺口一提:
“大爷,我昨天上山收编,看狼窝山山头挺大,可搜来搜去,像样的库房没几处。
听说那山里头洞多、暗沟多,是不是还有不少藏人的隐秘地方?”
李大爷闻言,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老人家一辈子进山,心里门儿清,看似朴实,却不糊涂。
“你问到点子上了!”
他放下柴刀,低声道:
“狼窝山正面的寨子都是明面上的,给人看的。
真正藏东西、藏人的地方,都在后山。
那一片荒林密不透风,崖壁上藏着好几个天然溶洞,洞口被藤蔓、荒草、乱石堵着,不走熟路、没人引路,走到跟前都看不出来。”
翠萍眼底微动,神色依旧平静,继续顺着话头问:
“以前山上土匪藏东西,会藏在洞里吗?”
“那可不!”
李大爷点头,
“早年各路山匪盘踞狼窝山,粮草、银元、好枪硬货,从来不全摆在寨子里。
明面放些破烂糊弄外人,值钱的、管用的,全部藏进后山秘洞。
尤其是近些年占山的黑虎队,心思最深。
我前两年深秋进山追獐子,误入过后山一片区域,远远看见有生人影子,还有柴火烟味,吓得我赶紧退了。
那地方,寻常兵搜山、清寨,根本搜不到。”
说到这里,李大爷叹了口气:
“我还纳闷呢,这次黑虎队说降就降,干干净净交枪交粮,看着坦坦荡荡。
我当时心里就犯嘀咕,这帮盘踞山头的狠人,能这么老实?
原来根子还藏在山里。”
翠萍心中已然坐实猜想。
孙昌亭果然提前转移了精锐物资、银元弹药、核心家底,全部藏进后山隐秘溶洞。
昨日上交的破烂军备、普通粮草,全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她不动声色,继续轻声问道:
“大爷,那后山秘洞,大概有几处?有没有固定的进山小路?”
李大爷摇了摇头:
“具体几处我说不准,最少两三处是有的。
小路都是荒径,常年没人走,早就被草木盖死了。
而且黑虎队占山这些年,后山整片封死,不许任何人靠近,戒备极严。
也就他们内部极少数心腹,知道洞口位置、知道进山密道。外人,想找都找不到。”
线索至此,已然足够关键。
翠萍不再多问,怕言多引人怀疑,随即笑着转开话题,又陪老人聊了几句庄稼农事,嘱咐他日后进山多加小心,随后从容告辞离开。
走出李家院子,村道上人来人往,一派太平盛景。
可翠萍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所有疑点全部串通。
孙昌亭的投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
明面交权归顺,洗白身份、安稳落脚。
暗地藏兵藏财、藏枪藏货、留存后手。
明面解散队伍,暗地保留心腹暗线。
他不是败者归降,是带着底牌,潜伏进村。
翠萍抬头望向远处巍峨幽深的狼窝山,秋日山雾萦绕山腰,看似平静无害,实则暗藏玄机。
翠萍离开李大爷家,没有立刻回屋。
她沿着村道慢慢走着,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村里的各处院落。
黑虎队打散安置之后,有一部分投诚的士兵就近分到清风寨周边落脚。
有的住进闲置民房,有的被安排去村里的互助组下地干活。
路上,她看见几个穿便服的汉子,三三两两蹲在村口晒谷场边抽烟闲谈。
看样貌,正是昨天在狼窝山列队缴械的旧部。
他们言谈举止看着寻常,可眼神时不时会瞟向远处的西山,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在熟人之间小声嘀咕,见有旁人走近,立刻就换了庄稼、天气这类无关紧要的闲话。
翠萍心里警醒,面上装作路过,没有上前搭话,径直走了过去。
回到自家小屋,关好房门,屋内只剩下她一人。
她把方才从李大爷那里听来的情况,在心里细细梳理一遍。
狼窝山后山确有多处隐秘溶洞,是黑虎队私藏物资的地方;
秘道隐蔽,只有孙昌亭的少数心腹知晓;
投诚上交的军备,不过是拿出来做样子的残次品。
这些都是极为重要的情报。
但是现在还不能贸然上报就组织人手进山搜洞。
一来,没有实打实的物证,仅凭老猎户的口述,不足以作为凭据;
二来一旦大张旗鼓进山搜查,等于直接打草惊蛇。
孙昌亭心思缜密,察觉动静,会立刻销毁证据,甚至把藏在洞里的物资转移,到时候就再也抓不到把柄。
袁政委交代过,要外松内紧,先暗中摸排,拿到实据,再做下一步行动。
翠萍沉吟片刻,决定去一趟工作组驻地,把情况向袁政委、胡春阳、娄关山当面汇报。
她没有大张旗鼓,简单收拾了一下,依旧是普通农家女子打扮,避开村中闲人的视线,顺着山道赶往乡工作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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