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勋章相授火种照前途 (第3/3页)
的合法性,外籍身份可能引发的纠纷,战友们回国后的纪律审查。他把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都事先堵死了,连一条缝隙都没留下。
这哪里是"略表寸心"?这是把一颗心剖开了捧出来给人看。
身后传来一声压得极低极快的嘟囔:"刚才还担心工资没着落呢,这下有了。"
是王猛。
那声音又轻又短,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一口气。
紧接着陈锋听见关铁柱的靴尖轻轻踢了一下王猛的脚踝,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嘘声,王猛便没了下文。
陈锋没回头,但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一个小时前在吃饺子时王猛说的那番"老婆本""大不孝"的话,那时候王猛脸上的茫然和焦灼是真的。可此刻,那点焦灼已经被掌心里这枚沉甸甸的金勋章熨平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勋章和证书,想起自己的战友们——王猛,关铁柱,李明,张闯,刘山猫。
他们跟着他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打了一场接一场的硬仗,在炮火里滚过,在死人堆里爬过,没有一个人退缩过。
可他们终究是人,有家要回,有父母要养,有日子要过。
卡玛鲁给的这枚金勋章,不仅仅是奖赏,更是一份体面——让他的兄弟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去,告诉家里人,这趟非洲没有白来。
想到这里,陈锋心里那股酸涩忽然化开了,变成某种温热的、厚重的东西,沉沉地坠在胸腔里。
他抬起头,迎上卡玛鲁的目光。"那就谢谢卡玛鲁酋长了。"
卡玛鲁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副重担。
他挥了挥手,两个亲兵无声地退出了雅间,布帘在合拢时轻轻晃了几下,灯光在布面上投下一阵流动的暗影。
卡玛鲁重新坐下来,给自己续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又开口,声音低了些许:"这么重要的事情,本应该召开一次大会,正式授予陈先生和你的战友勋章的。"
陈锋刚要说什么,卡玛鲁抬手止住了他。
"考虑到你们是外籍人士,大张旗鼓地搞这些,有可能会产生很不友好的国际影响。"他说着,眉头微微拧起来,目光里带着审慎的考量,"西方那些国家,一直盯着我们。如果让他们知道有华夏军人深度参与了卡萨拉的统一战争,会给你们的国家和你们个人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我就秘密地做了。除了我和我几个忠诚的下属,没有其他人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陈锋的眼睛:"还望陈先生见谅。"
陈锋握着那枚金勋章,掌心里的金属已经沾染了体温,不再冰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新兵连的时候,班长对他们说过一句话——真正的兄弟,会把你的难处当成自己的难处,会替你把后路铺好,连你想不到的都替你想了。
卡玛鲁做到了。
"卡玛鲁酋长,"陈锋说,"仪式什么的,有没有无所谓。你这份心,我们领了。"
卡玛鲁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渐深,远处桑科拉战士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通往四方的路上,院子里安静得只剩蟋蟀的鸣叫。
"我已让人在二楼给你们准备了房间,"卡玛鲁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大家劳累一天了,早些休息。"
他转身欲走,长袍的下摆拂过桌角,带起一阵细微的风。陈锋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卡玛鲁酋长。"
卡玛鲁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陈锋朝王猛等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去楼上休息,我和卡玛鲁酋长再聊一会儿。"
王猛点了点头,揣好勋章和证书,和关铁柱他们对了个眼神。
几个人从雅间鱼贯而出,布帘掀开又落下,脚步声顺着楼梯一路响上去,越来越轻,最后是一扇门被合拢的"咔嗒"声。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卡玛鲁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又倒了杯水。水壶已经空了,倒出来的只有几滴,沾湿了杯底。他端着空杯子,看向陈锋:"陈先生,有何指教?"
陈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从卡玛鲁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里。
院子里那盏卤素灯照着的水泥地面上,有一只飞蛾在灯下不停地绕着圈,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寂静里清晰可闻。
更远处,金萨城的轮廓隐在夜幕中,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泥巴糊的院墙、坑洼不平的街巷,都被夜色温柔地盖住了,看不出破败,也看不出伤痛。只有几星灯火还在零星地亮着,像谁在黑暗里种下的一把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