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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勋章相授火种照前途 (第1/3页)
雅间的布帘重新放了下来,成为将门外的昏暗隔绝的一道屏障。
门外两名亲兵稍稍退后,鞋底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随即被门板合拢的闷响吞没。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食堂院子里那盏孤零零的卤素灯把光线从百叶缝隙里挤进来,在蓝布桌面上切出几道明亮的条纹,正好落在一只空了的饺子盘上。
盘底的醋汁已经干涸了一圈,只在最低洼处凝着一小汪琥珀色的液体,灯光照进去,反出一点细碎的光斑,像谁不小心遗失了一滴融化的金子。
卡玛鲁酋长在陈锋对面坐下来,椅子是老旧的木料,被他的体重压出"吱呀"一声。
他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那动作显出几分罕见的局促。
他深褐色的眼珠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层温润的光泽,额头上那道被弹片划出的新疤还结着暗红的痂,像一道小小的山脉横亘在眉骨上方。
陈锋给他倒了杯水——方才那壶茶已经凉了,杯底的茶叶渣子沉在杯壁上,带着褐色的印渍。
卡玛鲁接了,却没有喝,只是双手拢着杯壁,仿佛在借那一点残余的温热暖手。
"刚才说的那五件事,"陈锋开了口,声音不高,像在和一位老朋友聊家常,"你觉得怎么样?"
卡玛鲁的目光从水杯上抬起来,落在陈锋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雅间里安静了几秒,远处隐约传来桑科拉战士们行进中的歌声,已经变得飘忽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渗过来的回声。
那歌声里有鼓点的节奏,一下一下,闷闷的,敲在人的心口上。
忽然,卡玛鲁的眼眶就红了。
那变化来得毫无征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却微微颤抖起来。
那双经历过无数次杀戮与决断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水光,在灯光下颤巍巍地晃动着,像干涸了太久的河床上突然渗出了泉水。
他猛地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揩了一下眼角,动作又快又重,带着一种近乎羞赧的慌乱。
陈锋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卡玛鲁抬起头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哑了许多:"陈先生,你们想到我心坎里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把情绪压下去,但那些话像挣开了闸门的水,一股脑往外涌:"其实我一直在想,仗打赢了,然后呢?打下来的土地拿什么去填?我夜里睡不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着天上那些星星,问自己——卡玛鲁,你要给族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喉头的滚动清晰可见,仿佛要借着那口水把哽咽也一并咽下去。
"扫盲、种地、修路、练兵、医疗,"他用粗糙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着数,每数一项,声音就沉一分,"诸如此类的事,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几百遍,却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因为我不知道,仗要打多久,今天活着的人明天还在不在,说这些算不算太早了。"
他的手指停下来,攥成了一个拳头,搁在桌面上。"你们来了,帮我打完了仗,结束了割据状态,又替我把这些都想到了。陈先生,你和你的战友们不仅仗打得好,对于国家建设也是难得的人才啊!能遇到你们,我三生有幸。"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用力,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那颗在眼眶里转了许久的泪终于滑了下来,顺着颊上那道深深的纹路淌到下巴,滴落在蓝布桌面上,洇开一小团暗色的湿痕。
陈锋看着那团湿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一个月前第一次见到卡玛鲁的样子——那时候这个男人,身为部落酋长,穿着破旧的长袍,眼神里满是警惕和试探。
那时候桑科拉人的全部家当不过几百条老旧的步枪和几顶漏雨的帐篷。
而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已经是一个新生国家的缔造者,一个拥兵上万、领地万里的领袖。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会为几句话红了眼眶。
"卡玛鲁酋长客气了,"陈锋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我们华夏有一句俗话,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们现在做的,对于卡萨拉将来要实现的伟大事业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卡玛鲁用袖口擦了一把脸,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压弯了又弹回来的树。
他清了清嗓子,那种颤抖已经从声音里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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