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滩涂 (第2/3页)
就在几个月之前,她还穿着黑色的露背连衣裙站在秦岭的山野之中。骨肉匀亭的后背在暴雨的冲刷下洁白而优雅,发力时能看到流畅秀丽的肌肉线条。
现在,她似乎慢慢枯萎了。
越间彻的目光移向别处。
虞珠擦干脸,重新握住盲杖。转过身时,她像是察觉到他还在,微微抬起头。
“怎么了?”
越间彻看着她那双没有落点的眼睛。
“今天没什么事。”他说,“要不要......出去逛逛?”
虞珠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落地窗的方向。
这几天,亮处的东西已经会在她眼前浮出模糊的边。可今天落地窗那边只剩一团灰白,天似乎阴着。
越间彻看着她握盲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湿地。”他补充道,“不远,你还没去过。”
虞珠皱起眉沉默了片刻,半晌,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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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虞珠失明以后,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
车驶离住宅区,沿着城市边缘一路向东。窗外的楼群渐渐矮下去,裸露的树枝和荒草在风里向后倒退。
虞珠坐在副驾驶,脸微微偏向车窗。
她看不清外面,偶尔有大片暗影从那团灰白中掠过,她分辨不出那是高架、楼宇,还是路旁的树。
越间彻没有放音乐,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
两个人一路没有交谈。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湿地外的停车场。
越间彻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风立刻灌进来,拂动虞珠鬓角的发丝,送进一股潮冷的气息。
水草、湿泥,还有一点很淡的咸腥。
越间彻向她伸出手:“手给我。”
虞珠愣了一下,慢慢将手放进他掌心,试探着踩上地面。
停车场铺着细小的碎石,鞋底踩上去,传来细密而凌乱的震感。越间彻没有牵她,只托住她的手肘,带着她穿过一段石路,走上临水的木栈道。
脚步落在木板上,栈道吱呀作响。
天气不算晴朗。
云层很薄,也很低,天色介于暗淡与透明之间。远处灰蓝的水面与天相接,分界模糊,像一张被洇透的灰白草纸。
风从没有遮挡的水面吹过来。
栈道两边生着大片芦苇,苇秆被压得成片伏倒,叶片摩擦,发出连绵的沙响。风稍一缓,它们又挣扎着慢慢抬起头,很快又被下一阵风重新按下去。
虞珠的脚步渐渐慢了。
这里的鸟鸣比山里更丰富。
远的、近的,高的、低的,尖的、细的。来自不同方向的啼叫,伴着翅膀拍动空气的声音掠过他们头顶,隔着潮湿的空气彼此呼应。她曾经熟悉的世界里,声音总被墙壁、门窗和楼道挡住,但这里没有。
风把它们带来,又毫无阻拦地送往更远处。
虞珠停了下来。
越间彻侧过脸看她。
她仰着头,视线投向天与水相接的尽头。那双眼睛依然没有清晰的落点,那层灰暗的光却将她的目光带得很远,远得像越过了眼前的滩涂,落在某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在想什么?”他忍不住问。
虞珠的目光一点点收回来。
“我在想,山海关在哪里。”
越间彻微微扬眉。
“山海关?”
“嗯。”她点点头,“听起来很美。”
越间彻沉吟片刻,看向远处铅灰色的水面:“在北方,一个临海的小城。”
“很远吗?”
“不算近。”他想了想,“在渤海湾里。”
“哦。”
虞珠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空茫的眼里浮出一点稀薄的笑。
一只水鸟从芦苇深处飞起来,翅膀贴着滩涂掠过。越间彻看着它飞远,又将目光落回虞珠脸上。
“要不要下去走走?”
虞珠朝声音的方向转过脸:“下去?”
“滩涂。”
风里传来细微的水声。潮水正缓慢漫过泥沙,又从低洼处退下去。
虞珠搭在他手臂上的手紧了一点:“可以下去吗?”
“现在退潮,水不深。”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
栈道一直延伸到浅滩边。尽头的几级木阶颜色深了许多,被反复涨落的潮水浸得发黑,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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