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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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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十八岁 (第3/3页)

在二楼,我独自住一楼。

    就在抵达的第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无比清晰、无比诡异的梦。

    梦里,阿力离世的弟弟哭着跪在我面前,满脸无助、满心悲戚,反复求我:快阻止我哥,一定要阻止他!

    我正想追问,到底要阻止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梦境骤然破碎,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却早已埋下不安的预感。

    相处的日子里,我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阿力对他的女朋友格外大方,几乎每天都要买包送礼,单价不高,几百上千不等,但日积月累,每月花销至少上万。

    我心里满是疑惑。

    以他的身体状况、学历阅历、工作履历,根本支撑不起这样的开销。我完全想不通,他到底靠什么赚钱,维持这样的生活。

    直到某天,他带我去见了一群「所谓的成功人士」,听他们分享「赚钱心得」。

    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张口闭口资本运作、宏观调控、五级三阶制。

    话术生搬硬套、磕磕绊绊,很多流程甚至讲不明白,还要我在旁边下意识提示,他才能勉强说完一套完整说辞。

    最后,对方终于抛出核心:缴纳三万九千八的入门费,发展二十九个直系下线,最终可以获利一千零四十万,完美出局。

    那一刻,我彻底确认——他深陷1040传销骗局里了。

    中午吃饭时,我直接摊牌:「你现在做的,就是传销。」

    可阿力早已被洗脑,全然不信,固执地辩解:「这不是传销,这是国家扶持、秘密试点的先富工程,普通人没有资格参与。」

    我嗤之以鼻。我可以普通、可以平庸,但绝不愚蠢,这种漏洞百出的骗局,我一眼就能看穿。

    我当即告诉他,我要报警。

    他毫不在意,淡淡一句:「随便你。」

    我随即前往当地派出所报警。

    民警例行询问:是否扣押身份证?是否限制人身自由?是否囚禁辱骂、强行敛财?

    我全部摇头。

    民警无奈告知我:对方没有违法拘禁、没有暴力胁迫、没有强制收钱,你没有实质性受害,警方无从立案,无法处理。

    走出派出所,我把那晚的噩梦原原本本告诉了阿力,劝他及时收手、回头是岸。

    可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得他当时眼神里的自卑、不甘和疯狂。

    他低声对我说:

    「我长得不好看,高度近视近乎失明,一身慢性病,常年吃药打针。

    正规公司没人要我,正常工作我做不了,普通生活我都很难拥有。

    如果不靠捷径、不走险路,我这辈子,没钱、没前途、没未来,没人看得起我,更没人愿意跟着我。

    正规渠道给不了我的,我只能铤而走险,自己去抢、自己去搏。」

    心软之下,我答应他,留下来听七天课程。

    七天里,我见识到了人性的贪婪与愚昧。

    课堂里什么人都有,最小的刚满十八岁,最大的年过七旬。

    职业更是五花八门,无业游民、打工者、个体户,甚至还有退休大学教授,全都深陷其中、痴心妄想一夜暴富。

    七天期满,我毅然决然离开,彻底和他断了联系。

    一年后,我刷QQ动态,看到了他当时那个女朋友的结婚照。

    新娘是她,新郎,却不是阿力。

    去年过年回老家,我偶遇了二伯母外甥女的儿子,也就是阿力的同乡、旧识。

    闲聊之间,我打听起阿力的近况。

    他叹了口气,告诉我了结局:

    阿力后来执念不减,执意翻盘。他卖掉了父母那套西安的大三室,三百多万房款全部套现,一头扎进防空港的1040传销项目里,重蹈覆辙。

    纸终究包不住火,项目崩盘、团伙落网,阿力被依法逮捕,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听完这番话,我久久唏嘘,满心悲凉。

    十妈的预言,终究圆满闭环。

    那一笔用弟弟十八岁性命换来的买命钱,本该是赡养父母、安稳余生的福报,最终还是因为人心贪念、执念侥幸,彻底散尽、付诸东流。

    命运给了他一线生机,他却亲手推开了所有退路。

    何其可悲,又何其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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