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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红妆・相守 第60章 落 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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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六;红妆・相守 第60章 落 笔 (第3/3页)

地说,"谁也不能一个人画完。"

    六、一线朱

    印还缺一线。

    "苏清之印","清"字末笔,少了一丝朱。

    她从小瓷盒里挑出一点印泥。不是涂,是按——指尖蘸了,一点一点按在那一线上,红从纸纹里渗出来,跟旁边的红接上了。

    接上的地方比旧的亮。

    "看得见。"他说。

    "过几年就一样了。"她说,"红也会老。"

    印全了。四个字,一方印,两半合璧。

    纸还是两半。中间一道缝,细得像一根头发。

    "这道缝,"他说,"补不补。"

    "不补。"她说。

    "为什么。"

    "撕的人,"她说,"也在画里。"

    他没有再问。他伸手,把镇纸从中间挪开,压在纸角上。

    七、落定

    傍晚,老书吏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太对。

    "大人。"

    "说。"

    "内廷司回文了。"老书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崔元——本年正月,病故。"

    "正月。"他说。

    "正月。"老书吏说,"死在城外一座庙里。庙里的和尚说,他住了一个月,天天在院里坐着,不说话。"

    "病故。"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什么病。"

    "文书上没写。"

    "霍少监是去年七月病故。"他说,"他是正月病故。同一个人写的字。"

    "大人……"

    "他教过我一句话。"他把纸折起来,"借死人的手最干净。死人不会开口。"

    "现在有人借他的手。"她说。

    "嗯。"他把纸递给老书吏,"烧了。"

    老书吏退出去,又回头:"邵少监升了半级,调去管皇陵的祭器,二月里就动身了。"

    "升了半级。离京三百里。"

    "走之前,他来说了一句话。"老书吏说,"他说,那本底册,我递上去了。递到第几层,他没说。"

    院里静下来。

    "宫里呢。"她问。

    "宫里今年没有办春宴。"

    ——就这一句。没有人接。

    过了一会儿,她弯腰,把笔一支一支收进水盂里洗。

    "不问了?"他问。

    "不问了。"她说,"我们画画。"

    八、收

    天快黑的时候,画挂起来了。

    挂在长案后头那面墙上。钉子是他钉的,钉了两回,第一回偏了半寸,拔出来重钉。

    画挂上去,一树杏花,两个人。

    下头空着一大块纸。

    "落个款。"他说。

    他提笔,她按住他的手。

    "别写名字。"

    "那写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

    "写日子。"

    于是右下角只落了六个字:又一年三月,补。

    他退后两步,看。

    "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这幅画叫什么。"

    她站在他旁边,也退后两步。两个人并排站着,看那幅画。画上的杏花是淡墨的,人是丹青的。墨在底下托着,颜色在上头活着。

    "墨色映丹青。"她说。

    "什么。"

    "画的名字。"她说,"墨是你。丹青是我。"

    "墨色映着丹青,"她说,"才像个人。"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的左肩还抬不起来,就把右肩靠过去。

    风从院墙外进来,杏花落了几片,有一片落在画上,正落在画里那人的肩上。

    她伸手要拂。

    他按住她的手。

    "别拂。"

    "落了。"

    "落了就落了。"他说,"明年还开。"

    ——两张凳子还摆在那儿,一高一低。日头落尽了,屋里没有点灯,画上那两个人的脸,在暗里也看得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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