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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红妆・相守 第59章 合 卷 (第1/3页)
十一月廿三,清早。院子里下了一层薄霜,天没有亮透。
她起不来。
昨天那一刀在左肩胛下,偏三寸,没进肺。昨夜她还能自己坐起来喝半碗粥;今天早上,整条左胳膊像被人用绳子捆在背上,动一动,肩胛里就扯开一道火。
"别动。"
他站在床边。衣裳穿得整整齐齐,腰带系得比平日紧,脸色却比昨天更坏。喉头那里陷下去浅浅一道,说话的时候看得见。
"什么时辰。"
"卯时。"
"三票。"
"齐了。"他说,"车在门外。"
她撑着床沿要坐起来。第一次跌回去;第二次,她把身子侧过来,用右手撑。
他伸手,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按住她的肩。
"我自己……"
"我知道。"他说,"我扶的,不算你动。"
这话没有道理。可她听了,就不挣了。
他替她穿外衣。手指抖,系了三回,带子还是松的。
"紧一点。"
"紧了压着伤。"
"松了要掉。"
"掉了再系。"他说。
出门前,他从砚台底下抽出那支银簪,揣进她袖子里。
"带这个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带着。"
二、三道锁
卯时三刻,玉牒库。
库在宗人府后头,一进小院。院里的砖地扫得极干净,干净得像刚扫过三遍。
宗人府的书办先到,捧着票。邵少监第二个到,三十上下,一身半旧的青,见人先拱手,笑的时候眼睛先弯。
"裴大人。"他说,"久闻。"
"邵少监。"
"大人身子不好,还亲自来。"
"我的票,我自己来。"
邵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这位是——"
"太医署医官,苏氏,大人伤后随侍。"老书吏答。
"哦。"邵点头,"医官随侍,合乎规矩。"
——他答得太顺,像早就备好了这一句。
三道锁,三个人开。头两道很顺,钥匙进去,转半圈,"喀"一声。
第三道,他的钥匙插进去,只进了一半。
"插不到底。"老书吏说。
书办凑过去看:"锁眼有东西。"
邵也凑过来:"怎么会。这锁前日才换的。"
她走过去,一步一停。
锁眼口上有一层灰白,像蜡,比蜡硬。
"锡。"她说。
"姑娘认得。"
"药炉封口就用锡。灌进去,凉了就硬。"她抬起右手,"给我一根细的、硬的、不怕烫的。"
他把簪子从她袖子里抽出来,放进她手里。
"用这个。"
簪身那处弯过又掰直的痕,正好硌着指腹。
她俯下身。左肩一动,眼前发黑,她停了一停,等那片黑过去。
他把手伸过来,托住那把锁,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腕。
"你扶着。"她说,"别用力。"
"嗯。"
簪尖探进锁眼,一点一点,把锡往外挑。锡很脆,挑下来是碎屑,落在青砖上,一粒一粒,像拔下来的牙。
挑到第七下,钥匙进去了。
"喀。"
三把锁都开了,门还得两个人推——门轴老了,门板沉。
他推。她看见他后颈上的筋一根一根绷起来,喉头里有极轻的一声响,像风从破纸里过。
门开了。
"有人不想让这道门开。"她说。
"姑娘这话。"邵笑,"门这不是开了。"
"门开了。"她说,"可有人灌过锡。灌锡的人,得知道锁是哪天换的、钥匙是什么样、谁会来开、谁先开哪一道。"
邵没有接话。他的笑还在,只是薄了一层。
三、底册
库门开的那一下,里头的气涌出来:樟脑,陈纸,潮。
三大架,底册按年立着,黄绫面子,脊上贴签。
"七年前。"她说。
书办抽出那一册,摆在案上。
翻到那一页,"苏瞻"两个字上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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