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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红妆・相守 第58章 归 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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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六;红妆・相守 第58章 归 位 (第2/3页)



    纸上有一点墨。一枝杏花,只画了半边。再往下,是一只手腕,腕上一道袖口——袖口上有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像一条蜈蚣。

    他看着那块补丁。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那一角纸按回去,把翻开的里子合上,抚平。

    ——那块补丁,是他十六岁那年的衣裳。

    四、十六岁

    那一年,他十六。

    他记起那间屋子。城南一处空宅,院里有棵老杏树,正开着花。屋里一张长案,铺着纸。

    苏清在案子这一头,提笔。他父亲在那一头,研墨。

    他站在门口,端着一碗药。

    那年他刚从一场大病里出来,瘦得脱形。衣裳是父亲给的旧衣,肘上破了个洞。苏清看见了,放下笔,从怀里摸出针线,让他把胳膊伸过去,就着窗光给他补。

    补得很难看。像蜈蚣。

    "先生是大夫。"他当时说。

    "大夫缝的是人。"苏清低着头,"缝衣裳,手生。"

    画到一半,天亮了。

    苏清把画收起来,说了一句话:

    "等孩子们长大了,叫他们自己画完。"

    他当时不懂"孩子们"是谁。

    他只往画上瞟了一眼。杏花,树,两个人。一个执笔,一个在旁。两张脸是空的,只有轮廓,没有眉眼。

    他以为是没画完。

    现在他知道,那两张脸不是没画完——是苏清不肯画。

    ——脸不能现在画。人还没长成。

    那个执笔的少年,穿着肘上有补丁的衣裳。

    那个在旁边的,是个刚会走的小丫头,抓着苏清的朱,往自己裙子上抹,抹得满手通红,还在笑。

    十三年前,她两岁。

    他见过她,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

    ——所以那幅画上一直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一个是她。

    ——苏清画这幅画,是画给十三年后的他们的。

    还有一句话,他也记起来了。收画的时候,他父亲在旁边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苏清说:"定了。画为凭。"

    他当时以为,说的是画。

    现在他知道,说的是人。

    五、那一笔

    七年前,苏家的抄没案递到他手上。

    他二十二,掌刑狱三个月。

    卷宗是配的。没有日期,没有经办人,没有审讯,没有供词。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更早的一次,是十四年前。苏清病危过一回,太医署已经报了"准备"。他十五岁,在方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用自己一副身子,换苏清多活几年。

    那几年,苏清用来给她算一条生路。

    他去见了一个人。那人说:抄家是定了的,改不了。但抄家也有抄家的规矩——十岁以下的,可以不入奴籍。

    他回来,在那张单子上落笔。

    "苏清之女,年八,病。免行。"

    一个"病"字,他用自己的名字保下来的。

    ——他抄了苏清的家,换了苏清的女儿。

    四个月后,苏清死在城西一间破屋里。

    他去了。屋里没有炭,窗纸破着。苏清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苏清认出他,看了很久,说:"你是那一年那个孩子。"

    "我救你,是因为你该活。"苏清说,"不是为了让你记。"

    他问:"为什么。"

    苏清笑了一下,笑得咳起来。

    "救了不该救的人,就要还。"他说,"还不上,就拿家里人的命还。"

    "我替你还。"他说。

    "你还不起。"苏清看着屋顶,"你只能替我看住她。"

    那一夜他没有走,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听苏清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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