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红妆・相守 第56章 危 局 (第2/3页)
,站着没有坐。
"哪一个是他吃的。"
管家愣了一下:"最上头那个。"
"洗过没有。"
"洗了。先生带来的人洗的,洗得干净。"
她伸手,把最上头那个罐子端下来。罐口朝下,晃了两下,倒扣在掌心。
——罐子洗得干净。洗得干净,是因为有人怕人看见里头。
可罐子底有一圈弧,弧里有一道缝。缝里刮不干净。
她把指甲伸进去,刮了一下。
指腹上一点白的。
她把手垂下,拢在袖子里。
出耳房,走夹道。走到一半,夹道那头站着一个人。
崔元,手里拎着一包药,站得很松。
"姑娘来看病。"
"管家娘的腿。"
"看完了。"
"看完了。"
"看出什么。"
"筋。"
"只有筋。"
他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像刀出了一寸又收回去。
"我想问姑娘一句话。"
"问。"
"姑娘进这个府,是走进来的,还是被请进来的。"
"被请的。"
"那好。"他说,"被请进来的,走得也体面。"
他侧身让开路。她从他身边过去,两个人隔着一步半。
走到夹道尽头,她在身后听见一句:
"姑娘这药箱,比上回沉。"
她没有停。
——画早就不在箱子里了。可那一瞬间,她还是把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四、舌尖上的针
回到药圃,天已经黑了。
她把那点白末倒在一只干净的碗底。不多,约莫半钱。颜色发灰白,颗粒粗,有两颗像是被水泡过又干了。
她坐在灯下看了很久。
然后她挑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压住。
数。
数到七,舌尖开始麻。
不是舌根。是舌尖,很小的一块,像有几十根细针同时扎下去。扎完了不发凉,发木。木到二十,那一小块地方干了,干得像含了一口沙。
她把那点吐了,含一片生姜。
生姜压半夏。这是父亲教的头一条。
她坐在灯下,等舌头回来。
——八月里她尝过生附。生附的麻在舌根,一路往下走,走到喉咙就散,一会儿就过去。这一次不是。这一次是钉在舌尖上,一颗一颗的。
这是半夏。
生半夏。
她把碗端到窗边,借着月光看断面。白的,切开是粉的。半夏的断面就是粉的,像一块没有揉开的面。
她放下碗,手在膝上按了一下。
——附子反半夏。
这一条写在书上,也写在父亲的方子背面。凡是学过药的都知道。做药的人不会不知道。
所以这不是抓错。
这是要它反。
生半夏吃下去,喉头肿起来,说不出话,气进不去,人在半日里"痰壅"而死。医官验,验作痰厥,或者中风。
死得体面。死得像个病。
她把日子摊开数:
十七加起。加到廿二,六日。六日的量,够了。
会勘在廿三。
——所以他们不在廿三动手。
廿三那一日,三方都到,眼睛太多。要在前一日。他"病故",第二日会勘,刑狱换一个人去投那一票。
换谁,就不是他说了算。
她坐在那儿,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这个算法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他办案。
五、缝回去
十一月二十,夜里。
她把画从第七册医案里取出来。册页与画同一种纸,抽出来的时候,那本册子薄了一点。
她把旧夹袄铺在案上,里子朝外。
一圈针眼。四四方方。
她把画放上去比。四个边,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然后她穿针。
第一针从旧孔进去,从旧孔出来。第二针一样。
——不添新孔。多一个孔,就是多一句话。
缝到第三个边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针扎在指腹上。血珠冒出来,她按在布上,接着缝。
那一点血印留在里子上,很小。
她看了一眼,没有擦。
缝完,她把夹袄抖开。
一件旧夹袄。看着就是一件旧夹袄。
她把它穿上。领子往上拉了拉。
镜子里的人,穿一件半旧的夹袄,看不出里头有东西。
——藏东西最好的地方,是它原来就在的地方。
管家把这件送回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件不在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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