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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沉冤・平乱 第43章 你 是 谁 (第1/3页)
第一日,她没让他死。
太医署的方子,她推了回去。
"这个方子解不了曼陀罗。"
两个医官对看一眼。
"苏医官,这是署里定的。"
"署里没见过这个。"苏画砚说,"我见过。"
"大人若有个万一——"
"有万一,我抵。"
方子重开。
升麻二两,甘草一两,黑豆半升。
三样一起研成粗末,水煎。
另煎一味竹沥,另备防风。
曼陀罗是甜的。
甜的东西,多半走得慢。
走得慢,就还有工夫。
第一碗灌下去,没有动静。
第二碗灌到一半,他呕了。
呕出来的是清水,带着一点苦味。
她拿手接。
苦的。
药进去了。
第三碗,她换了法子。
他的牙关咬得死,碗沿撬不开。
她让人取一根苇管,去了节,把口磨圆。
"这是做什么。"春杏问。
"从鼻子里进去。"
"鼻子里——"
"书上没有这个法子。"苏画砚说,"是我想的。"
苇管探进去的时候,春杏的手在抖。
"你扶着头。"
"姑娘,我——"
"扶着头。"
一勺。
一勺。
灌到第七勺,他咳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把一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有了。"她说。
天快亮的时候,她刺了他的十指。
三棱针,一根一根扎在指尖。
血出来是暗的。
一滴一滴,落在碗里。
像陈墨。
她看着那碗血,愣了一下。
说不出为什么愣。
第二日,汗出来了。
汗是黏的,凉的,一层一层往外渗。
她拿帕子擦,擦完又渗。
擦到第三回,她笑了。
出汗是好事。
毒往外走,才出汗。
到午后,他的指甲从青转回白。
瞳仁收回了一点。
脉,从沉变成了浮。
她把手指撤回来,坐在榻边,半天没动。
不对。
曼陀罗让人脉快。
他的脉,浮是浮了,还是慢。
她起身,走到案前。
把那两只小瓷瓶拿过来。
一只装着脚店砖缝里的籽。
一只装着香灰里拣出来的籽。
她倒出来,并排放着。
看了很久。
两粒。
一粒是曼陀罗。
另一粒,她认不出。
曼陀罗让他睡。
那一粒,让他——
她没往下想。
把两粒籽收回去,塞紧瓶口。
那一夜她坐在榻边,灯芯剪了三回。
他睡着的时候,脸是松的。
不是平时那张脸。
平时那张脸,眼睛不抬,屋里就没人敢说话。
这会儿眉是平的。嘴角也是平的。
她想起成亲那夜。
他坐在灯下,说了一句:"以后夜里推方子,别熬过三更。"
她说:"你怎么知道我熬。"
他说:"你哪天不是三更才熄灯。"
她说:"你数着。"
他说:"嗯。"
她又想起他出门带糖。
想起他说过一句"我怕走到一半,先没的是你"。
这些都还在她这儿。
一样不少。
他那儿,一样都没有了。
她伸手,把他额上的汗擦了擦。
手背上有一小块烫痕,是灌药时溅的。
她这辈子,擦过多少人的汗。
没有一回,手是这样的。
夜里,春杏端了粥来。
"姑娘,你吃两口。"
她吃了两口。
"姑娘,你睡一会儿。"春杏说,"我守着。"
"不用。"
"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睁不开也看得见。"
春杏站在那儿,眼圈红了。
"姑娘。"
"出去吧。"
"……是。"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一盏灯,和他的一点呼吸声。
她坐了半晌。
起身,走到墙边。
那面墙是空的。
她搬了张凳子。
先把药箱打开。
在最底下。
那半幅画取出来。
再打开他的匣子。
蓝布包。麻绳。
那一角纸。
她把它捧在手里,站了一会儿。
对着榻上的人,轻轻说了一句。
"借我用一用。"
灯下,两张纸并排铺在案上。
她还是没忍住,把断口又对了一回。
对不上。
中间缺一段。
她把纸收起来。
爬上凳子。
左边,钉上她那半幅。
右边,钉上他那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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