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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沉冤・平乱 第41章 半 幅 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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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五:沉冤・平乱 第41章 半 幅 画 (第3/3页)

苏画砚抬眼。

    这句话,她自己也想过。

    一想,就想了很多年。

    "一张方子,写到最后一味,停了。"

    "一幅画,画到一半,停了。"

    "他到底在防谁。"

    裴墨珩没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不是防。"

    "是留。"

    "留给你。"

    苏画砚笑了一下。

    笑得不太好。

    "我今日来,是有件事。"裴墨珩坐下。

    "十三年前京里死过一个宗室——这条线,我去查了。"

    苏画砚把画用布盖回去。

    "查到什么。"

    "没死。"

    苏画砚一怔。

    "什么。"

    "我翻了玉牒。"裴墨珩说,"十三年前,宗室里没有丧事。"

    "没有丧仪,没有封谥,没有葬地。"

    "只有一处不对。"

    "玉牒上有个名字,被刮了。"

    "旁边记了一个字。"

    "什么字。"

    "殇。"

    苏画砚没说话。

    殇。

    未成人而死,叫殇。

    "名字刮了,生年还在。"裴墨珩说。

    "我把那个生年记下了。"

    "记了做什么。"

    "能查。"

    "查得下去吗。"

    裴墨珩看着她。

    "查不下去。"

    "今日下午,有人来传话。"

    "传的什么。"

    "说玉牒是宗室的事。"

    "刑狱不必管。"

    "谁传的。"

    "一个没品级的内侍。"

    苏画砚等着。

    "可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裴墨珩说,"比尚书说得还硬。"

    屋里静了一会儿。

    比尚书还硬。

    一个没品级的人,说一句"不必管",就压住了一个掌刑狱的。

    只有一种可能。

    他背后那个人,不必有品级。

    "你就停了。"苏画砚说。

    "没停。"

    "我把那个生年,抄了三份。"

    "一份留刑狱,一份给了兵马司一个老书吏。"

    "还有一份——"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案上。

    "给你。"

    苏画砚低头看。

    纸上只有一行小字。

    一个生年。

    她看了一眼,把纸折起来,收进袖里。

    她没去算那一年距今多少年。

    她只是看了那行字,心里动了一下。

    动的是什么,她说不清。

    "十三年前。"她说。

    "我知道。"

    "那一年,你十六岁。"

    "是。"

    两个人都不说下去了。

    有些东西摆在一起,还看不出是一件事。

    要等最后一块。

    夜深了。

    她送他到门口。

    他走了两步,回头。

    "画的事,我替你问。"

    "问谁。"

    "问认得画的人。"

    苏画砚点头。

    她没问他为什么肯替她问一幅画。

    有些话,问出来就没意思了。

    回屋,只剩一盏灯。

    她把那半幅画重新卷起来。

    没有挂回墙上。

    找了一块旧布,裹了两层。

    放进药箱最底下。

    挂在墙上,是遗物。

    收进箱子里,是要紧的东西。

    苏画砚在案前坐下。

    把今日翻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在心里摆开。

    一条,是陆成。

    七年前他中了寒毒,父亲给他解过,没解干净。

    七年后,他在药市上收三十斤曼陀罗。

    一条,是玉牒上那个"殇"字。

    十三年前,宗室里少了一个孩子。

    名字被刮了,只剩一个生年。

    还有一条。

    她看了一眼药箱。

    那半幅画。

    父亲画的,没画完的,被人撕走一半的。

    三条线,看着不相干。

    可她有个直觉。

    这三条,是往一处去的。

    灯花爆了一下。

    她吹熄了灯。

    躺下之前,她想起白天落笔时那一小片蓝。

    那点颜色,她按住了。

    可纸上还是留了一块。

    她想,等有一日,她要把这画补完。

    补完了,那点蓝,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她还不知道:这半幅画缺的那一半,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不在苏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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