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朝局・破局 第39章 惊 雷 前 夜 (第3/3页)
没吃过糖。
这一世,有人给她买。
原来他也不是天生不吃甜的。
只是从前,没人给过。
灯烧得小了些。
苏画砚伸手,拨了拨灯芯。
火苗窜起来,屋里亮堂了些。
"裴墨珩。"
"嗯。"
"你这条命,是我父亲换回来的。"
"是。"裴墨珩说。
"那你得惜着点。"
裴墨珩看着她。
看了很久。
"我这七年,"他说,"办过很多案子。"
"每办完一件——"
"我就想,还差一件。"
"差的那一件,是你家。"
苏画砚听着。
"办完你家这件,"他说,"我就——"
他没说下去。
"你就什么。"
裴墨珩看着那盏灯。
"我就能,歇一歇了。"
"好好过个日子。"
"过日子"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苏画砚怔了一下。
这个人,从前嘴里没有"日子"两个字。
只有案子、名册、口供、卷宗。
他活得像一把尺。
如今,这把尺说,他想歇一歇。
她低下头。
灯花又响了一声。
"会的。"她说。
"办完这桩案子,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裴墨珩"嗯"了一声。
那是他今晚,说得最轻的一个字。
夜里,他起身要走。
苏画砚送到门口。
夜风从半开的门里进来,凉。
裴墨珩走到门外,忽然停住。
"苏画砚。"
"嗯。"
"往后有一段路,"他说,"会很难。"
"我知道。"
"我怕的不是难。"
苏画砚抬眼,看他。
这个人,从不说"怕"。
今晚头一回。
她等着他说下去。
"我怕的是——"裴墨珩看着她,"走到一半,先没的是你。"
苏画砚站在原地。
她这才明白。
他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绕着这一句走的。
他要她走在后头,不是嫌她。
是怕。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墨珩。"
"嗯。"
"你这个人,护人护得这么笨。"
裴墨珩没接话。
苏画砚抬手。
替他拂了一下肩上沾的夜露。
"这桩案子办完了。"
"嗯。"
"我们去看看那棵杏树。"她说,"头一回见你的那棵。"
裴墨珩看了她很久。
"好。"
他走了。
脚步声,出了巷子。
苏画砚没立刻关门。
她站在门口,看着外头。
天,还黑着。
前头的惊雷,就在云里。
还没落下来。
她回身,把门闩上。
走回药圃,把那只陶罐,又看了一遍。
封口,完好。
指甲印,还在。
他们还会再来。
下一次来,我就知道是谁了。
她吹熄了灯。
第二日一早,春杏进来。
"姑娘,"她说,"药市那边递了话来。"
苏画砚抬头。
"药市要结市了。"
"三月开的市,到这几日,该收摊了。"
"市上那本采药人的名册——"
春杏顿了顿。
"要交上去,销档。"
苏画砚手里的笔,停了。
名册。
那本记着"回春堂张氏"、记着背药篓的人的册子。
销档,就是要烧了。
"什么时候交。"她问。
"今儿下午。"
苏画砚把笔放下。
要烧了。
那就得赶在它烧掉之前。
她站起身。
"备车。"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包糖。
桂花糖,还剩小半包。
等这桩案子办完了。
得让他再买一回。
买一回,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