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京城・惊艳 第20章 并 肩 夜 行 (第2/3页)
碗放下。
"你手上的伤。"她说,"什么时候的?"
"前几日。"
"怎么弄的?"
裴墨珩把袖子放下来。
"不小心划的。"
苏画砚没说话。
她站起来。
走过去。
她伸手,去抓他的左手。
裴墨珩的手往回缩了一下。
可她还是抓住了。
她的手很稳。
她把他的袖子,重新挽上去。
那道伤,在灯下看得很清楚。
不是划的。
划伤是细的。刀伤是直的。
这道伤,是钝的。
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磨出来的。
苏画砚的手指,在那道伤上轻轻按了按。
皮肤底下,有一点硬。
"这是——"她抬起头。
"你别看。"裴墨珩说。
"我为什么不看。"苏画砚说,"我是大夫。"
她低着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这个伤,是绳索磨的。"
裴墨珩没说话。
"有人拿绳子勒过你的手。"苏画砚说,"勒得很紧,紧到皮磨破了。"
"绳子勒手,是绑。"
"你被人绑过。"
庙里静了一瞬。
"什么时候。"她说。
裴墨珩没有答。
他把自己被她抓着的手,抽了回去。
"吃面吧。"他说,"面要凉了。"
苏画砚站在原地。
她没有再问。
她这个人,从不去问别人不肯说的话。
她只看。
可她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陈九死后第七天。
曹敬被刑部问话之后的第七天。
他这七天里,出过城,进过司。
这道伤,是这七天里的。
他为她,绑过什么人。
或者——
他自己,被绑过。
她慢慢坐下来。
端起那碗面。
"面凉了。"她说。
"嗯。"
"那我再吃一口。"
她低头,认认真真地,把最后一口面吃完了。
雪又下起来了。
两个人从关帝庙出来。
这回没走巷子。
走的是城里的大街。
戌时过了,街上没什么人。
雪落在地上,被什么人的脚印踩乱了。
苏画砚低头看地上的脚印。
两行。
并排。
一行大一点,一行小一点。
是大脚踏着雪,跟小脚踏着雪。
一深,一浅。
隔着半步。
她在雪地里走了几步,忽然说:
"裴大人。"
"嗯。"
"您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把卷宗抄完吗?"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断案的第七天。"苏画砚说,"按律,断了七天的案子,卷宗要封。"
"我抄完了,我就把它封了。"
"封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我没让它过去。"
"我把它抄在脑子里了。"
裴墨珩看着她。
"苏画砚。"
"嗯。"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做的。"
苏画砚笑了一下。
"他这么做,后来死了。"
"我知道。"裴墨珩说。
"那您还让我抄?"
裴墨珩停下脚步。
"我让你抄。"他说,"因为我跟你父亲,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抄的时候,是一个人。"
裴墨珩看着她。
"你抄的时候,有两个人。"
苏画砚站在雪里,没出声。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可她听懂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他第一次——
把"两个人"这三个字,说出口。
她站了很久。
最后她说:
"裴大人。"
"嗯。"
"今天我们走这条路。"
"怎么了。"
"两行脚印。"苏画砚说,"一深一浅。"
"总有一行,是先踩下去的。"
"另一行,才踩着它走。"
裴墨珩看着她。
"你今天,想说什么。"
苏画砚抬起头。
雪落在她眼睫上。
"我在想——"
"以前那行脚印,是谁踩的。"
裴墨珩没答。
他的眼睛,在雪夜里,很深。
苏画砚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一条巷子。
想起那句话:"救人这件事,你以后别学我。"
想起他十六岁那年,跟他走的这一段路。
想起他掌心那道旧疤。
想起药圃里,他替她父亲接下的那半副毒。
她想起太多了。
十三年前,他十六岁。今年,他二十九。
可她想不起来一件事——
七年前,他为什么要接下那半副毒。
七年。
他中了七年的毒。
为了谁?
她张了张嘴。
最后,她只问了一句:
"裴大人。"
"嗯。"
"您左掌那道旧疤——"
"我记得,是雪地里跪了三日。"
裴墨珩没说话。
"三日。"苏画砚说,"为了什么跪?"
裴墨珩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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