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京城・惊艳 第15章 雪 里 针 (第3/3页)
白玉碗的银针,当日在场的人都看着,我扣出来之后交给了内廷。银针是三日前封的,不是今日封的。"
"我拿不出别的,只能拿它。"
"若毒是我下的,我当日验完,就该把毒擦掉。"
"可针上的毒还在。"
她从木匣里取出一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是那根银针。
针身已经发暗,针尖那一截,黑得极深。
——那一小截黑,摆在白纸油包上,像一整个冬天压下来的一场雪里,插着的一根针。
雪是清的。
针是黑的。
清的东西摆在明处,黑的东西才藏不住。
她开口,声音很平。
"请沈院使验。"
沈院使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他戴上老花镜,凑近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针尖上的毒……很深。"
"多深?"
"针体三分之二都黑了。"沈院使说,"这不是普通的验毒针法。"
"这是沾在器物上、渗了许久的毒。"
"羹里的毒,验出来只有浅浅一层。"
"这根针,是当日验碗用的。"苏画砚说,"碗上的毒,比羹上的毒,深三倍有余。"
她转过身,面对三位御史。
"诸位大人。"
"一个下毒的人,毒要下在哪里?"
"下在人吃的羹里,最快,最直接。"
"可她偏偏下在碗上——一个不归她管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下毒的人不是我。"
"真正下毒的人,早就把毒下在了碗上。"
"下了一年。"
"下到碗上渗出了毒,下到七户人家的贵人一个一个厥过去。"
"我当日一验,验出来了。所以我封了针,交给内廷。"
"今天,我把它拿出来了。"
"针上的毒还在。"
"贾大人,您说,我伪造了什么?"
后堂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的火响。
贾御史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冲进来,脸色煞白,冲着三位御史就是一礼。
"御史大人!宫里急报——"
"淑妃娘娘的寝殿,今日又查出有毒!"
"这回是茶具。"
"是、是内务府新送去的。"
后堂里,一下子静得连呼吸声都停了。
苏画砚站在原地。
她没有转头。
可她心里那一根线,"唰"地绷紧到了极致。
内务府。
又是内务府。
周家怕我今日验出东西,先动手了。
他们把我"伪造"的罪名往我身上扣,扣不住,就再补一刀——
补一刀在宫里。
意思是:你看,毒还在,还在闹,所以你那个"验毒"根本没用。
你没有治好这个病,你只是发现了它。
而发现它的人,就是最大的嫌疑。
苏画砚慢慢抬起头。
三位御史已经站了起来,往外走。
贾御史走过她身边时,她开口了。
"贾大人。"
贾御史停了一下。
"您知道内务府新送去的茶具,是怎么出宫的吗?"苏画砚说,"内务府的东西,出了库房,要过三道门。"
"第一道,内务府。"
"第二道,内廷司。"
"第三道——"她顿了顿,"宫门。"
"茶具进了宫,是淑妃娘娘宫里的人接的。"
"娘娘的人接了东西,第一件事是验。"
"验过了才好用。"
"所以那套茶具,从出内务府,到进淑妃寝殿,中间有十几只眼睛看着。"
她抬起眼。
"贾大人,您信不信——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查到的第一个人,不会是苏画砚。"
贾御史站在原地。
他没有说话。
可苏画砚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她今天这一场,赢了。
不是靠辩解,是靠那句"往下查"。
周家最怕的,从来就是"往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