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坐着的观客 (第2/3页)
完了。前庭里没有人再敢接这个“那”。铁门的缝也不知什么时候合死,门环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有人扑过去拍门,掌心还没拍到第二下,铜锣在头顶响了。
第一声。
凳脚齐齐往前挪了半寸。
被按坐的弟子猛地弹起来,衣角却给凳面钻出的黑丝勾住。他骂了一声,弯腰去扯。旁边一个圆脸弟子大约是想拉他一把,脚下却被后头人撞偏,半边身子摔到第二张凳上。他只沾了一下,立刻用手撑着想起,手掌却像黏在了石头里。
“我没坐结实!”他冲魏铁衣喊。
魏铁衣没理。
第三个更冤。他本来离凳子有两步,手里还攥着半张被揉烂的祭票。前头有人往回撞,他让不开,后腰正磕到最边上一张凳角。石凳像嫌他没摆正,自己朝后滑了一截,把他顶得往前一扑。他用膝盖撑地,想爬,衣襟已被凳面下冒出的黑丝穿了个洞。
这回谁也没喊救人。
有人说他们没坐全,有人说沾了就算,有人干脆闭着眼往墙根缩。话全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没一句肯落在自己身上。陶满仓贴着陆停舟站,左脚悬在半空,半天不敢落,终于问:“这园子收不收站票?”
陆停舟看着凳面凹印,没搭这茬:“你的脚要是抽筋,我也背不动。”
陶满仓骂人的力气还在,脚却老实放回干砖上。
第二声锣砸下来时,最前那名血印弟子已经把衣角扯烂了。
黑丝没有松。他双手撑住凳沿,撑得手背筋一根根鼓起,屁股刚离开一寸,凳面里的东西便顺着衣摆往上爬。那不是绳,细得像一撮头发,钻过腰带,扎进他背上的血印。弟子闷哼一声,抬头想喊魏铁衣,鼻孔先流出两股黑血。黑血落在凳面凹槽里,没有散,像被什么从底下吸走。他还没断气,肩膀却往后一沉,活像背上多了个人。他拿手去抓,抓到一把自己的衣领,反而更急,叫魏师兄时声音都裂了。魏铁衣没有回头。
陆停舟的视线越过他肩头,落在石凳腿根。
第一张凳子左侧刻了个甲字,刻得很浅,若不是黑血流过,根本看不出来。第二张凳前沿有半个乙,第三名弟子摔进去的那张凳子离丙字最远。甲、乙、丙不像座号,倒像是谁用钝器砸出来的记号。石凳挪动过,记号与人坐的位置并不对齐。
他蹲下去,用指甲在砖上划了三道。
一长,两短。
陶满仓瞥见了,喉头动了动:“你记这个?”
“记他先往哪儿爬。”
“人都快没脸了,你还挑他爬法?”
陆停舟抬手指了指第一张凳。
血印弟子的下巴已经裂开一条细缝。不是皮肉被刀划开,是整张脸从下往上松了。嘴唇、牙、鼻梁、眼皮,全朝一个方向缓缓错位,像湿纸糊的面具泡了水,终于挂不住里面那张脸。他拼命拿手去捂,手掌按上去,指尖却陷进一团滑腻的红肉里。
第三声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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