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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松岭前遗孤泣 刘于氏怀稚子还 (第1/3页)
我娘领着我和弟弟重返凉亭后向西沿着石砖路走去,穿过槅门就来到了西院。西院还
分前院后院两个院子,西院前院不同于东院,院子中间是块很大的石砖铺的平场,南边
靠墙是有一排枫树,树不算高基本和南墙持平,听我娘说每年到了秋天阴历九月九,村
里一干老头老太太就到这树下喝着过霜的桑叶茶,看着枫叶红遍天,碰上年景好会请隔
壁村的戏班子来唱几曲,但十里八村穷乡僻壤的也没啥好嗓子,我娘都不爱来听,些老
头老太的还听得起劲。老话说得好,好事不抗念叨。正在我娘给我和弟弟讲戏班子事儿
的时候,一众戏班子从东院往里搬东西,看架势应该是打算搭戏台子了。为首的一个中
年汉子望着像戏班老板,头戴着中式黑礼帽,脑袋后耷拉着小辫子,这民国都建国十几
年了,还是有遗老遗少不死心。上身马褂蹭的都发亮了,里面阴丹士林的长袍在雪地里
却显得格外新鲜,他那举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一边抽嘴里还一边扯着破锣嗓子指挥:
“二狗子你搬家伙事轻点稳当点,那谁张小七,你眼睛灵光着点,看着点道,真你妈逼的
看出来不是你家的东西了!”
正戏班子倒蹬东西的光景,西园屋檐下走出一个秃了大半个脑袋瓜的中年汉子,我娘
一看他出来就抓紧上去殷勤“哎呀!他亲家公啊!您这两天不见气色又好了!”亲家公?
我当时脑子就隐约意识到这个人可能和我有关系,我娘抓紧拿胳膊肘子捯我一下,头也
不转的说到:“还不抓紧给你公公问好?没教养的孩子!”我情急之下也不知如何是好,
就低头学着我娘之前的样子给他做了个揖。我公公一辈子都是个很好脾气的人,高兴地
一个劲眯着眼笑,连声回“好好好!”同时转过头时,面带愠色,问道“这千叮咛万嘱咐让
你们寅时把戏台子搭好,你看你们这才到。马上三儿就回来了,你看这是如何是好?”戏
班老板一脸的堆笑:“他叔您息怒啊!您也看到这雪下得了,我从玫瑰镇上来一路那是高
一脚底一脚,深一脚浅一脚,紧赶慢赶好歹歹到了,我这但为了咱家三爷回来,专门从
东阿和东平请的最年轻最漂亮的小旦,那个个都是冬日赛梨花,夏日胜海棠啊!一会人
就请到了,您爷先瞅瞅!”“去去去,你少鼓捣这些没用的,我们家三儿从来也不看戏,
更不会看上你那些什么旦呀花的,你抓紧一会敲锣打鼓弄起来,让老祖宗们开心乐呵就
行了。”
公公把脸转到我娘这边,脸上立马有了笑“他丈母娘啊,您带着孩子到屋里坐喝茶吃
点心,别把俺儿媳妇和女婿冻坏了。这家里三儿看样子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到,一会儿你
们再出来院子里等也不迟。”我娘心想不能把她的宝贝儿子冻坏了,就抓紧领着我和弟弟
进了西园堂屋,西园堂屋布局也很大气,脚底上铺着毛毯子,我顺着毛毯走向望去,往
西走好像有间门廊直通西园的后花园,我想带着弟弟过去看看,让我娘把我拽了回来,
让我老实在堂屋的一个红色的涡卷纹吊饰的木椅上,他和弟弟坐在对面一个装饰着垂花
幔纹的木椅上,我看着木椅旁边桌子上的黑芝麻点心,伸手去够却够不到,想挪动下椅
子,结果椅子就像山一样扎根在那,死沉死沉的纹丝不动,我只能跳下椅子站在桌子边
用手抓点心往嘴里塞。我娘见状抓紧过来夺,训斥我怎么这么没羞没臊的和饿死鬼样,
说完了却瞅了瞅四下无人,拿起一把点心来塞在我弟弟口袋里。我无奈只能回退到木椅
上,爬上去坐着。看着我娘半响,张了张嘴“娘,他们说的这个三儿是谁啊?他家怎么这
么好啊”
我娘把弟弟抱到了木椅上,左手拿了桌子上的瓜子,磕一颗给弟弟喂一颗。我这时百
无聊赖,于是开始好奇的观察这个房子,我摸着身下这个死沉死沉的木椅,发现颜色和
对面我妈妈坐的不一样。妈妈看我眼神异样,就开始给我讲“丫头你坐的木椅和边上的茶
桌是檀木打的,据说是三儿在省城不知哪个大户人家盘来的老物件,颜色有点发乌,可
能是上了年数了;我和你弟弟坐的这个他们说是红木,是南方那边过来的木料,坐上来
就感觉到敦实。”我点了点头,转头去瞅四周,这才指导他房间格外的明亮,竟然是朱红
的雕绣木门上的没有窗纸!但仔细看好像又有层透明的,像早晨起来外面盆子里冻得冰
面一样,我指着木门疑惑的看着我娘,我娘说:“那透明的窗户纸叫玻璃,据说是刘家三
儿在青岛让日本人定制的。一般人家那能用得起啊!”这时堂屋里面西侧的大座钟响了,
发出浑厚的报时钟声,一人多高的木匣子里左右晃动的银色钟摆更凸显的春风得意。我
的视线顺着钟声扫去,大座钟左边也就是大堂中央,正对堂屋门也是一套檀木的清式座
椅茶几,只不过颜色比我坐的能稍微浅一些,座椅茶几再往左平行的放置着一张小方桌
,下面是花瓶,上面是一个铜疙瘩,上面还开了一个大铜喇叭花,后来知道那是一个留
声机,放上一个碟盘子就有人出来唱小曲儿,人坐在大厅里就能有坐在大上海的舞厅里
,真的好神奇。
我继续带着好奇的目光四处扫视,我娘一边吧嗒嘴吹着手里的热茶,眼睛却微微向我
头顶上的房梁看去,若有所思的说:“刘家三儿以前叫刘月昌,现在改名叫刘知逊,这两
年在省城混的发达了,不光生意做得好,黑白两道更是四通八达,据说还有国外的关系
,玫瑰镇十里八乡没有不看他眼色行事的,甚至西边东阿南边东平的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都得给他几分面子。临近村些沾亲带故的人更是贴合的近呐,这不今天传着他回来,村
里老的少的都出来等着了。你现在的公公是他的亲叔叔,你公公他哥哥嫂嫂死得早,你
公公为他这个家也没少出力,所以咱们沾亲带故的别人都高看一眼。三儿真真是个场面
人啊!但是,哼哼,三儿他不是刘家的种,这事村里谁都知道,谁也不敢提,这事说起
来也有些年头了,当时还是民国三年。”
(民国三年,西元1914年)
刘月昌的奶奶姓于,老辈习俗,嫁过来以后就叫刘于氏,刘于氏丈夫死得早,膝下就
大儿子(你公公)和小儿子刘浩然两个儿子,寡妇老婆熬孩子,一把屎一把尿的不容易
。时逢民国三年,也就是西元1914年,初夏五月初四。那时咱村古名还沿用前清称呼,
叫石岭村。村西五里地有个大石头山,村里人都叫它大西山,大西山上遍地石头,只能
长点松树柏树,再就是能长点艾草,因为缺水,大西山上都没有兔子等小动物,更不用
说狼啥的了,俗话说靠山吃山,石岭村民们想在山上发财,除了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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