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荆棘丛中的男孩(8) (第3/3页)
伸入衣襟。
附近的人都听见了玉藻前中暴作的枪声,警察正在赶来的路上。
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有人提着沉重的皮箱走了出来,车灯把他照成耀眼的白色。那个人一步步走近劳斯莱斯,保镖们都握紧了腰间的武器,做出一触即发的进攻姿态。
走进了才看清楚那人并不像什麽危险人物,他穿着三件套的格子西装,带着玳瑁框的眼镜,看起来是位上了年纪的绅士。但这位绅士有些疲惫也有些狼狈,头发散乱,衣服上落满灰尘。绅士挥手示意保镖们闪开,保镖们正要动手,车里传出低沉的声音:「让开,你们有什麽资格挡昂热校长的路?」
保镖们立刻让开了道路。昂热靠在劳斯莱斯上,眺望着东京的夜色:「橘政宗?」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穿着黑色和服的橘政宗微微躬身:「初次见面,以後还请您多多关照。」
「根据学院的情报,你从十年前开始担任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居然还没死?」昂热甚至懒得看他。
「我是橘政宗,曾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我还没有死。」橘政宗丝毫不动怒,还是用敬语回答,旁人有人为他翻译成英语。
「你让我的学生犬山贺来接带我,让他来劝说我,给我施压,自己却像是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藏在车里等结果?」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跟您没有任何交情,而您又是世上最令人敬畏的屠龙者,我还知道您其实并非一个脾气很好的人。所以我想如果是我亲自出面,大概不会谈出什麽好结果,」橘政宗说,「却没有料到最後演变成这种局面。其实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了,但还是晚了一步。」
「你知道最後是什麽局面?」昂热冷冷地看着他,「有人用了四台重机枪要杀我,你怎麽会提前知道?或者,是你安排的?」
「宫本家主和龙马家主都有电话给我。」橘政宗说。
昂热叼上一支雪茄,伸手在身上摸索,橘政宗比了个手势,立刻有下属点燃打火机递到昂热面前。
昂热对空悠悠地吐出一口青烟:「你到底是什麽东西?」
「校长的意思是怀疑我过去的经历?」橘政宗不急不缓地说。
「你很奇怪。二十年前没有人听说过橘政宗,你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没人知道你生於哪里从前做过什麽,你老得快死了,可是只有最近二十年的履历是清楚的。一个只有二十年人生的老人,却在日本掀起了那麽大的风浪,你是个很大的『东西』。」昂热挠了挠头,「一个世纪以来,只有两个人能强行把日本黑道的各方势力凝聚起来,一个是我,我建立了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一个是你,你毁掉了我建立的机构,重新打出蛇岐八家的旗帜。也许你配做我的敌人。」
这是嚣张至极的挑衅,保镖们怒气勃发,不约而同地持刀逼上。人墙越聚越密,昂热仍在一口口地抽菸。
「退後。」橘政宗说。
保镖们不得不退後,同时强忍着表现得谦恭有礼。
「校长您用这种语气说话,有违教育家的身份啊,被您的学生知道了。会很惊讶吧?」橘政宗又说。
「在学生面前我是不会流露出这麽难看的嘴脸的,但我现在在跟你说话,你是个黑道的老混混,而我也曾是个黑道的老混混,我们之间可以坦白说话。」
「今天的事我会查清楚向校长您汇报,但家族谈判的底线想来犬山家主也说清楚了,不容更改。」
昂热点了点头:「你们今晚要不要开个派对什麽的?你们讨厌的那个家夥死了。」
「犬山君?」
「是啊,你们不一直说他是我的狗麽?是出卖蛇岐八家的叛徒,是八姓家主中跟卡塞尔学院走得最近的人,他死了岂不是值得庆祝的事?」
「至少我从未怀疑过他,我们会为他复仇,他是蛇岐八家的犬山家家主,是我们的同胞。」
哭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玉藻前中走出了长长的队伍。长谷川义隆走在最前面,犬山家的女孩们擡着犬山贺的屍骨尾随,扶灵的是弥美、琴乃、和纱……全日本三分之一的少女偶像。明天电视机前的观众会发现很多少女偶像同时宣布停工,很多夜总会也会关门歇业,男人们无处寻欢。从今夜起,整个日本的风俗业将停止运转,作为对家主的哀悼。
「对校长的招待不周,请原谅。」经过的时候,义隆向昂热深鞠躬。
「想哭就哭吧,你这样憋着,就像一只公鸭。」昂热皱眉。
「不想哭,只觉得难过,家主和校长的重逢,太晚了啊。」义隆长叹。
昂热愣住了,许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作为一个教育家,学生们都死了,自己还活着……这是让人多不爽的事啊!」
他不知从什麽地方摸出了球棒,狠狠地一棒砸在劳斯莱斯的水箱盖上,接着棍如雨下。所有人都呆住了,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家夥何以忽然间暴力如此。
劳斯莱斯以手工定制着称,车身是工人用锤子一寸寸敲打出来的,即便是擦伤也得花上几十万日元修理。而昂热抡着球棒,把这辆车砸得後视镜脱落、前窗玻璃开裂、车门凹陷、行李舱盖弹开……他还一边砸一边踹,把鞋印留在镜面般的烤漆上。
「都别动,让校长放松一下。」橘政宗说。
昂热每抡一棒就在修车的帐单上增加了巨大的数字,司机开始还试图算个帐,之後他就放弃了,去跟车厂定一辆新车是更省钱的办法。橘政宗端坐在这辆四面透风的车里,礼佛般安静,任凭车身震动,碎玻璃直往下掉。保镖中也有曾在街面收保护费的,为了威胁不交保护费的店主,就在深夜里砸烂他们的车,看昂热这麽砸法,显然是行内人,足见他六十多年前在东京街头号称「十番打」不是浪得虚名。
最後一击昂热把前保险杠砸脱落了,他扔掉球棒,拎起皮箱掉头离去。
「要送您一程吗?」橘政宗问。
「就你这破车还是算了吧。」昂热冷冷地说。
「再见,昂热校长。」望着昂热远去的背影,橘政宗在车中微微躬身,此时此刻他还不忘使用敬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