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疏桐无月·清月有信 (第2/3页)
倒是省心——往年这时候,你早咳得整夜整夜睡不成了。」
秦逸心头一跳,飞快地打哈哈:「许是入冬吃得多了,底子养起来了。」
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平常常,却像把他整个人都照透了似的——可她什么都没问,只收回目光,道:「那就好。」
她转身走了。秦逸站在门口,望着她穿过回廊的背影,忽然有些发虚:她替他熬了五年药,看他夜里的灯,比秦家任何人都清楚他身体的底细。她若细问,他那些谎,怕是经不起她三句。可她从来不问。
她好像一直在等,等他自己愿意说的那一天。
夜里,秦逸泡完药浴,浑身暖烘烘的,推门出来透气。天压得低低的,没有月亮。他站在老槐下,正要活动筋骨,忽然瞥见月洞门外,立着一道素白的身影。
「清月?」他怔了怔,「夜深了,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苏清月站在月洞门下,声音轻轻的,「走到这儿,正好。」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秦逸原想送她回西苑,路过秦家后园,她却在园门口停住了。园里那两株梧桐,叶子已落尽,枝丫疏疏朗朗地刺着夜空;天上无月,只有廊下几盏灯,把昏黄的光晕投在地上。
她走到亭子边,仰起头,望着黑沉沉的天,半晌,轻轻说:「今夜没有月亮。」
秦逸应了一声:「嗯,云厚。」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小时候听人说,月亮不是没了,只是躲在云后头。」
这话听着,像话里有话。秦逸没有接。
她也没再往下说。两人在亭边静静站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平平的,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拣出来的一句话:
「秦逸哥,你不好奇么?我家里,为什么把我送到秦家来。」
秦逸诚实道:「好奇过。」
五年前她来那日,父亲亲自出城十里去接;秦家上下待她如上宾,满城传她来历的闲话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没有一个人,敢当着她问一个字——连他,也从没问过。
「……家里安排的。」苏清月的声音很轻,「我迟早要回去的。」
秦逸心头,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她说完,自己也像被这话硌了一下,沉默了一息。半晌,才又开口,像是给自己找补,又像是说给他听:
「回去之前,先看着你把三年之约赢下来。」
夜风拂过,梧桐的枯枝,轻轻响了一声。
秦逸站在她身侧,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被她这一句,轻轻按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信我真能赢“——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他问过她一次,她答过一次;有些话,不必问第二遍。
他低声道:「那三年,我去赴约。你,来看。」
她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他忽然觉得,她那一侧的空气,比旁处凉了一线——像她身周凭空生出一阵极轻极细的风,拂过他的衣袖,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冬夜本就冷,他只当是夜风,没往心里去;侧头看她,月光下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他皱了皱眉,解下外袍,递过去:
「夜里凉,披着。」
「我不冷。」苏清月说。她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把垂在身侧的手,飞快缩进袖子里,垂下眼,声音低低的:「……风凉,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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