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荒泽饲兽 (第2/2页)
醒。兽张口衔颈,利齿锁骨,默然曳行。
身侧群隶骤惊,眼底乍生本能惊惧。仅此而已,再无他举。
咫尺之旁,枯枝散落,石块纵横,皆为可驱兽、可呼救、可抗争之具。然无人拾、无人掷、无人起、无人呼。非不识自救之法,非不晓驱兽之术。
肉身早已透支殆尽,筋骨僵沉,无力抬臂;阶级重压入骨,岁岁鞭慑,无胆妄动。
兽衔躯遁泽,先裂其腹,取腴嫩之肉。难摧筋骨,弃于荒泥。来日泽水退去,白骨零落,散于芦蒿。
经年无休苦役,剥其气力;日夜刑虐,摧其体魄;昼夜无寐,昏其神识。上古人类与生俱来之敏捷、胆识、应变,尽被夏邦制度磨杀干净。
一众奴隶瞠目僵卧,手足颤软,躯体如钉死泥涂。神智滞缓,眼睁睁看着兽衔拖同族残躯,步步没入漆黑林泽。衔隶早被凶兽利齿断喉,僵直不啼。
隶众全程寂然,无呼号,无追逐,无援救。非同族凉薄,是绝境无力。身非己有,命随天制。
日日为王室耕千亩之田,朝朝受监工百鞭之苦。心力耗竭,骨血枯空,纵见同类饲兽,亦只能呆立僵卧,徒余惊惧,别无寸能。
荒泽深处,微息闷哼数声,转瞬被林风苇啸吞没。片刻之间,野寂无声,凶影杳然。
土棚之内,众隶僵坐良久,惊惧渐散,唯余万古麻木。彼人之亡,非死于虫扰、非死于夜寒,实死于无休劳役、无度剥削、无秩生路。
蜚蠊入耳,碎其微躯;猛兽噬身,收其残命。一微一巨,皆是隶者定数。
他人葬身荒泽,身亦难逃此命。天有定序,世有定阶。高居者避瘴避凶,食粟食肉,安享宗庙邦国之福。卑役者沐瘴沐险,食虫食泥,尽填荒林猛兽之腹。
夜色沉沉,泽雾再起。一众枯躯复枕泥昏睡,昏沉僵寂。静待天明,再赴公田苦役,往复煎熬,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