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双锋夜渡关 (第2/3页)
江烈闷哼一声,虽细若游丝,却如钢针刺入江上机耳中。江上机心头骤紧,目眦欲裂,一声“放肆”如雷霆炸谷,双臂贯劲,掌心霹雳骤响,双掌挥出,势若翻江铁柱,挡者披靡。他拧腰错步,先避温简扇锋,铁掌再劈错金锏,金铁交鸣,声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江上机内劲奔涌,郜怀茹猝不及防,不及运气抵御,只觉虎口酸麻,错金锏险些拿捏不住,几欲脱手,反被江上机顺势一带,横架李如澹双刺。再翻一掌,连扇带人,直将温简震退数步,撼得温简气血翻涌。江上机欲抽身救子,当即也不犹豫,向江烈救援而去。
岂料温简一身轻功端得轻灵翔动,退步之势未止,双足轻点地面,复又箭般射出,扇化寒芒,狠狠缠住江上机。只这瞬息耽搁,郜怀茹、李如澹兵刃再度交织成网,封死进退。饶是江上机一手“翻定掌”纵横半生,罕逢敌手,终难挡三人连绵攻势,如怒蛟困于浅滩,脱身不得。
反观赵三、陆九二人,随侍江烈已久,既是主仆,更是刎颈至交,眼见江烈受创,二人齐声暴喝:“休伤少宫主!“不顾鲁相棍影如山,并肩抢出。
“走得了么!”鲁相忽得冷哼,手中铁棍黑中透赤,舞得泼水难入。陡然间棍势如龙腾渊,挟飞沙走石之威,直劈二人背心。
“小心!”眼见铁棍将落,陆九脚步一转,以背为盾。但闻“砰“然闷响,如击败革,陆九仰天喷出一道血箭,身形断线风筝般飞出丈外,重重坠下。
一棍退敌,鲁相心狠手辣,再起一棍,欲先除江上机爪丫。
赵三心叫“休矣”,咬牙欲挡,眼前忽现一条昂藏身影,掌如灵蛇吐信,直攀棍端。来人掌法阴柔变化,拉扯之间,似粘似卸,似拿似放,看似蜻蜓点水,不着力道,实则在收放之间,暗劲奔涌,震得熟铁棍乱颤嗡鸣。忽得手法一变,掌势斜引,将熟铁棍拨开,“哐啷”一响,砸在一旁,火星迸溅:“岳某只是伤了,并非死了。鲁兄当面伤人,可是未将岳某放在眼中。”金笑开笑得轻松,却牵动肋下创口,痛得眼角抽搐,冷汗涔涔而下。
“强弩之末。”鲁相五指收紧,熟铁棍重握于掌,指节微颤,暗忖此人好生浑厚的内劲。
听得一旁动静,郜怀茹与李如澹眼神互换,心意通明,齐声清叱:“退!”才欲动身,见得温简杀心已炽,浑若不闻,铁扇张合,尽做搏命杀招。心知单打独斗温简绝非江上机对手,郜怀茹骂声“蠢材”,错金锏回掠格开铁掌,左手如鹰爪扣住温简后领,足尖点地,倒掠三步,落于丈外。
“老贼,今日暂且作罢,他日再来讨教。”说话间,郜怀茹携众人撤出战团。烈溪宫门人正欲追赶,忽闻“咔嚓“连声,早前孙新桐布下阵旗顿时齐齐折断,霎时间沙尘飞扬,散入夜色,迷人双眼,待烟尘散尽,眼前幽幽暗暗,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这是什么诡异邪术!”江烈素来自负,如今刘定钦、纪染伤己在前,又眼睁睁看着二人遁去,竟追之不及、擒之不得,只气得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急转身形,掠至陆九身侧,三指搭腕,粗探脉象,已知陆九伤势非轻。好在陆九看着清癯,一身皮骨却是练得坚实如铁,鲁相凶猛棍击,倒也不至伤了性命。
赵三在旁却情绪难按,蓦得哭叫起来:“老陆你可死不得,你可万万死不得啊。”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糊作一片,随着大手一抹,染得满面粘稠,甚是狼藉。
江烈先命门人护送陆九回宫疗伤,旋即趋步上前,朝金笑开郑重一揖:“今日若非岳兄仗义出手,赵三性命休矣,江某铭感五内。”抬眼却见他胸口衣襟殷红浸透,面色惨白如蜡,不由心头骤凛:“岳兄伤势沉重。”金笑开欲待摆手示无碍,臂才抬起,已牵动创口,倒抽一口凉气,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赵三眼疾手快,抢前半步,一把搀住他臂膀:“岳兄当心。”
江上机在旁观得真切,见江烈不过是皮外伤,较之他人尚无大碍,这才暗舒一口气。他双眸眯成一条线,与那雾中的玄门高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微微颔首。遂振袖一挥,率众返转烈溪宫,身影渐没于苍茫雾色之中。
寒蝉渐沉,一番酣战方歇,或损或伤,众人皆已疲惫不堪。
何不逆趋前侧立,低声禀报战况始末。江上机面色凝重如铁,虎目环顾四下,座下众人正襟危坐,屏息凝神,不敢稍有懈怠。
不待江上机开口,忽闻香风骤至,一道倩影夺门而入,直闯宫内。倩影身形未稳,已停于金笑开面前,顾不得与他人寒暄,急切问道:“怎伤得如此之重?又是何人下得手?”美眸流转,金笑开伤口模样尽在眼底,心下已有计较。
“被姓须的设计暗算先在,为救我接了鲁贼人一棍在后,这才如此。”赵三面有惭色,声现哽咽,眼中几许浊泪欲坠。
金笑开也不答话,只口中轻斥:“冒冒失失,成何体统。”他与楼云袖本是竹马之交,如今见她焦灼如焚、眸中血丝隐现,情切之意溢于言表,绝非作伪。强捺心中感动,从怀中取出染血箭簇,置于掌心:“姓须的没这般能耐。交战之中,有人暗施冷箭,在下一时不察,着了他们的道儿。”
楼云袖见这箭簇,心中猜想已然证实。旁人或是不知金笑开能为,她却是一目了然。日前她曾与鲁相交手,虽说鲁相一套棍法使得蛟龙翻腾,势大力沉,寻常男子断难承其一棍,但金笑开掌法精妙,腾挪卸化之道,更是炉火纯青,断不会轻易负伤。即便如此,楼云袖仍是双拳狠攥,青筋暴起,一字一顿:“鲁相是么,待我宰了他。”说罢,转身便走。
金笑开怒掷箭镞,“铛”一声脆响,砸在楼云袖足前:“伤势未愈!又要打打杀杀,莫不是山匪草寇出身!”言罢转向江上机,拱手深深一揖:“舍妹自幼皆与男子厮混,野性难驯,言行失礼之处,还望江府主海涵,并无半分不敬之意。”语似责备,眼底却藏不住关切之意。
楼云袖被兄长当众呵斥,噤若寒蝉。她俯身朝箭簇轻呵一口气,细察之下未见异样,果如所料并未淬毒,这才放心拈在手中端详:“这箭簇较寻常箭矢之上的小了许多,却开了血槽,倒也不算稀罕物事。”说着,转手递与江烈,随即悄立金笑开身后,低眉敛目,沉声不语,一副楚楚可怜模样,好生惹人怜惜。
“岳姑娘也是关心则乱,兄妹情深,令人动容。”江上机抚掌笑道:“贤侄如今知我身份,还愿留下么?”
金笑开轻咳数声,神色自若道:“若是早前听闻此事,在下非但绝不会留,如有必要,说不得还要与丰姑娘联手,翦除乱党余孽。”
“啪!”赵三拍案而起,怒指金笑开:“姓岳的,即便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也容不得你在此放肆!”金笑开闻言神色未动,楼云袖却已滑剑落手,厉声冷叱:“要动家兄,先问我手中宝剑!”
“坐下!”江上机沉声喝止,赵三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悻悻然坐回椅上。金笑开同时以目示意,楼云袖这才收回苦鸣剑。江上机面色稍霁,转怒为笑,和颜道:“如今又作何想?”
金笑开道:“于外,富宁布施,拯救穷苦百姓不知凡几,于内,体恤下属,待门内弟子视如己出。在下以为,江府主绝非传言那般,是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
“哈哈哈!”江上机先是一愕,随即仰颈大笑数声,说不出是喜是悲:“这么多年,倒是头一回听闻有人如此评说老夫。朝中之人,恨不能生啖我肉,武林中人,恨不能活剥我皮。苦觉高徒,倒也有趣得紧。”
楼云袖在旁听二人对话,如堕五里雾中,茫然不解。又闻江上机道:“老夫幼年偶得机缘,习得一身武艺,却碍于堕民出身,出路无门,四处碰壁。心灰意冷之下,本欲归乡清贫度日,了此残生。恰在此时,遇着赴任南京的严尚书。严尚书不以在下卑鄙,收于门下,携于身侧,委以重任。”言及此处,眼神深邃,似沉于往昔岁月之中。
楼云袖纵然不知先前九溪阵中郜怀茹所言,却也听得明白,面前江府府主江上机昔日竟是当朝奸臣左膀右臂。楼云袖出生名门正派,余孽在前,岂能轻纵?当即内劲暗涌,却觉掌心骤然一暖,已被金笑开悄然握住。楼云袖虽不明金笑开深意,却也知他必有计较,无需急在一时,遂缓缓撤去内劲。
二人暗处动作,江上机尽收眼底,也不点破:“往后之事,想必你们也能揣度。三十年间,老夫为严阁老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眼见他一步步攀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阁老被削籍抄家那日,老夫本欲以死相殉,奈何阁老早有遗命,令我等速速散去。我等门客四散飘零,一路颠沛,所存者十不存一。所幸老夫早早隐姓埋名,方得保全性命至今。”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世人皆道阁老迫害忠臣、铲除异己、败乱朝纲,老夫从不置辩。老夫手上亦染满忠臣之血,每夜梦回,犹闻冤魂索命。然阁老有命,纵是刀山火海,老夫亦万死不辞!士为知己者死,阁老以国士待我,我便以国士报之,何错之有?”言及此处,声渐嘶哑,似悲似怆:“阁老固是奸臣,却也是这世间唯一未曾轻贱老夫堕民出身之人!满朝朱紫,武林白道,哪个不是道貌岸然,视我等如猪狗?唯有阁老,不以出身论英雄,赐我武艺施展之机,给我尊严立世之地。他纵是千夫所指,于老夫而言,却是恩深义重,再造父母!”言及此处,心绪翻涌,似自嘲,似哀怨,更似控诉天地不公,只为“堕民”二字,便一世受人轻贱,更不曾想,世间唯一未曾轻慢自己之人,竟也沦作固宠持位、窃权罔利之徒,何其可叹!
他垂目望向一双铁掌,老茧纵横,每每观之,只觉血腥扑面:“这双手,替阁老杀过忠臣,亦替阁老挡过刺客;沾过无辜之血,亦护过阁老周全。老夫知罪孽深重,然若无阁老,老夫何来今日?”众人听罢,五味杂陈,寂然无声。江上机无奈摇头,猛然抬首,目光灼灼:“事已至此,是去是留,悉听尊便,老夫绝不拦你。”
金笑开抱拳道:“岳某兄妹身负血恨,久留无益。”话锋一转:“然丰姑娘率众而来,所图非善,绝非其所言那般简单。在下愿与诸位同赴敌寇,待得此间事了,自可安心离去。至于前尘旧事,在下不过丧家之辈,不愿管,更管不了。”
江上机抚掌轻笑:“贤侄重情重义,老夫果未看错。“话锋一转,“烈儿,这暗器你可瞧出有何门道?”
江烈冷笑一声,阴枭之气溢于言表。他双指夹住箭簇,骤然发力,狠狠掷于地上,“咚”的一声闷响,竟将青砖地板砸出个半寸来深的凹坑。那箭簇半没其中,两侧各陷下三分指印,箭身上血槽已被抹平,瞧不出半点痕迹。金笑开心头蓦跳,这箭簇虽是寻常铁制,但那血槽形状乃是精工所铸,极其坚固。江烈仅凭双指之力,便能将其生生抹去,这份内家功夫的造诣,可见一斑。
“这暗器……”赵三瞧清箭簇,“哗”一下窜起身来。话未出口,江烈已冷然道:“当日客栈之中,我本可擒下姓丰的几个爪牙,便是被这暗器所算。他们果然是一丘之貉。”转向江上机,又道,“此暗器与寻常箭簇模样相仿,所刻血槽却甚是古怪。施展之人手法极为刁钻,当日竟能直破我护体真炁,绝非庸手。岳兄不慎中招,倒也情有可原。”
何不逆稍作沉吟,道:“据老夫所知,中原擅使暗器的数大门派之中,并无以此箭簇为兵刃者。江山代有才人出,看来还是老夫闭门造车,久疏江湖了。”
“谁说不是,”江上机面容似笑非笑,声音如坠冰窖:“一个丰姑娘,一个须姑娘,连破我九溪大阵其五。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古人诚不欺我。只是……”他眼中骤寒,如冰刃出鞘:“这丰姑娘奇兵突起,只怕绝非如其所言那般简单,必另有所图。”
“莫非……”何不逆欲言又止:“几番交战,我方折损甚重。依老夫所见,不妨双管齐下。”他停顿片刻,急得赵三忍不住要开口询问,这才缓缓道:“其一,近日诸位需紧守关窍,寸步不离阵法,再拨二十弟子,助老夫变动阵势。其二,需遣一队精锐,冲出敌阵,接引外部门人,届时里应外合,自可破敌。”
江上机抚掌笑道:“好友妙计,江府上下,皆听好友调遣便是。”
眼见天际透出金边,朝阳渐升,已是寅卯交替时分。座下众人疲态渐显,江上机亦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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