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鸥鹭术中玄 (第2/3页)
所制,竟不见分毫光泽。剑首无环,更莫说剑穗。自剑首至剑尖,一体铸成,不做装饰,仅在剑首前一尺处微微凸起,聊做剑格。乍看之下,若非两刃锋利至极,当真与铁棍无异。楼云袖自幼习剑,长剑入手一瞬便知,绝非凡品。食指轻弹剑面,顿生低沉剑鸣,剑鸣苦哑幽咽:“这便是苦觉老头儿的佩剑么?苦觉老头儿倒是疼你。好一柄苦鸣剑,这把剑变出来的手段,不妨一并交给本姑娘。”
金笑开大翻白眼:“苦鸣本无剑鞘,稍后你往铁匠铺自行配一个便是。”
“小气鬼。”宝剑在手,楼云袖甚为欢喜,无心多做纠缠,指了指衣领,狡黠笑道:“六哥,既然要隐藏身份,想来我这件青衣,也穿不得了。”
福宁布施,一年一度。往年均是由江府邀请附近寺庙主持,近年来武林中出现一名怪客,专屠佛修之人,佛门弟子人人自危,除却屈指可数的大寺,罕有寺庙敢如此招摇。“乱世菩提不问事,太平佛门迎香客”倒非虚传。
听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但见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好不热闹。人海前方,立着三尺高台,台上,数面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旌旗红底黄边,左右各四,上书“江”字。
福宁江府,于这闽地颇富名声。十余年来,闽地传言,闽中有蛇,蛇名为江,遇机化龙。名声虽盛,但江府偏安一隅,不曾借势扩张,兼之善举频频,官府对之多有放任之意。
三尺高台上,江烈身着白袍,一尘不染,双手负背,昂首千秋,自有几分桀骜乖张。赵三、陆九分立左右,面色凶狠,强自挤出和善笑容,令人忍俊不禁。高台下,横列米粮、衣物诸物,虽非名贵,胜在数量充足,足见江府底蕴。数不尽的褴褛乞丐、草莽百姓,在江府护卫安排下,大排长龙、井然有序,未见争抢踩踏,着实教人高看。人群中,赫见一道不惹俗尘的绝世人影,身着白衣法袍,乌黑的长发披下,垂于背脊。那人长身不语,默默为来者捧上米粥、钱财、衣物。左腕上,缠着一条白玉佛珠,或非价值千金,却与佛者相互辉映,如浊世白莲,遗世独立。
布施人默然不语,受施人千恩万谢,自不必言说。更有城中达官商贾,对江烈客套寒暄,颇有奉承交好之意。江烈心中不屑,但面色亲近,不至失了分寸。
人群中,金笑开、楼云袖六人分散藏于人潮,目光流转,各有所思。时值正午,人潮不绝,官宦、商贾先行离开。刘定钦心思一动,手掌悄悄按在腰间,忽觉手掌一沉,但见金笑开朝他使了个眼色,只字不发,转身便走。刘定钦心有疑惑,却见孙新桐、李如澹、纪染、楼云袖四女,分别从不同方位络绎退离,想来另有计较,当即身形矮下,钻出人群。
离开布施大会,刘定钦未曾返回客栈,径直离开福宁城。他一身乞丐装扮,如今观来,倒也不曾引人注意。复行片刻,确认无人跟踪,转入林中,来到一处破庙。
庙内破败不堪,各般物件七零八落,蛛网密布,层层叠叠,重如幕帘。蛛网下,金笑开众人盘腿而坐,刘定钦不由心叹:“好端端的佳人,却做乞者模样,啧啧。”他也是久历江湖之人,无甚矫情,往厚厚的灰尘中一坐,露出几分抱怨:“怎么便走了?”
金笑开摇头苦笑:“明心在,这手动不得。”楼云袖在旁赞同:“玉佛明心,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刘定钦心思一动,吐出几分讥讽:“你们口中的和尚明心,便是那个生得文文静静、看着白白柔柔之人么?哪里是个武林人士模样,分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更何况,哪有和尚既不剃度的?”
楼云袖眉峰紧蹙,不悦道:“明心自幼带发修行,早已深得渡圆方丈真传。”眼波流转,忽而似月华掩映,星河倒转,那一翻白眼,又似天边流星划过,无奈道:“当真夏虫不可语冰。”
“是极是极。”纪染“噗嗤”一笑,只觉楼云袖甚是对自己脾性,当即往楼云袖身侧靠了靠:“那个江烈,可比寻常女子的皮肤还要好上不知多少,你在他面前,不也拔不出刀么?”
旧事重提,刘定钦大为气恼,心有几分不服气:“再厉害又如何,一击即退,难道还能阻下我等?”
孙新桐柳眉微动,浅笑道:“刘少过虑了。江烈本就棘手,加上明心,已是难以应付。何况周边江府中人不知几多,似乎更有官府中人。贸然出手,一击而退,抽身倒是容易,后续却是难缠。”粗麻旧衣,几多补丁,蓬头垢面,褪红妆,着黑灰,倒真与流民几分相似。若非细细观来,着实难以看出那黑灰之下,凝脂般的肌肤,面颊上污浊里,转动宛如点漆般的眸子。虽是浅浅一笑,却是气态自生,妙如天成。
较之楼云袖、纪染二女,孙新桐言辞含蓄,倒是显得稳重。金笑开应声符合,笑道:“天下武功,有法有破,只要窥得破绽,足以反败为胜。刘兄不过大意,让江烈瞧出门道。既知江烈路数,想来当有应对之法。”朝孙新桐点头又道:“我等此行,当以任务为重。明心终归名门正派弟子,与之结怨,只能徒添变数。为今之计,一动不如一静。布施三日,便不知明心方面有何计划。”
“金少,这你可问对人了。”李如澹清了清嗓子,嘴角高挑,满是得意:“明心此人着实难以应付,是以他之行踪,我早已着手。明心此行,本是寻人,只是恰巧赶上布施大会。今日一过,他便要离开,只消稍作等待便可。”
金笑开双臂缓缓抬起,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舒了口气道:“既然诸事了结,还是早点回客栈休息好了。”
“你呀。”孙新桐莞尔道。抬手将垂落的秀发别到耳后,徐徐起身,朝庙外走去。
待得孙新桐一行人离开,楼云袖“嗤嗤”笑道:“六哥,你与明心比较,孰人技胜一筹?”
金笑开无奈道:“我与他无冤无仇,岂会以命相搏?既不会以命相搏,自然点到即止,何来胜负一说?”眉峰一动,冷声道:“若是你不出手助他。”
“咦?”楼云袖奇道:“你又怎知我会帮他?”
金笑开“嘿嘿”怪笑:“这声‘六哥’岂会白叫?你来此为何,为兄心知肚明。依你帮亲不帮理的性子,莫说我不过你区区师兄,便是师父来了,你也是帮着明心。”话方出口,不由心中一动,懊悔非常。
次日,金笑开一行人二度前往布施大会,果然不见明心身影。高台之上,江烈在前,赵三、陆九分站左右,一如昨日。台下,由烈溪宫门人向百姓分发物资。
金笑开诸人衣衫褴褛,面涂黑灰,与近日涌入城中的流民无二。六人分散人群中,各自观察,行事隐蔽,未曾引人注意。直至金乌西坠,西风骤寒,六人这才领了物资,万般感谢,随着流民走出布施大会。
布施第三日,场中百姓八方汇聚,队伍蜿蜒曲折,宛如长龙。高台上江烈半依靠椅,面色流露几分不耐,频频将目光投向天际,算着时间。随着时间推移,身后赵三、陆九二人已渐瞌睡。
未时过半,场中人声弱了不少,领过物资的百姓络绎离去。江烈单手托头,已入梦境。忽得平地惊雷起,三条人影同时跃出,六掌齐发,直攻江烈要害。
江烈人虽入梦,仍机警非常,稍有风吹草动,双眼怒睁。目中精光毕现,如利箭穿云。面色一沉:“好胆!”一喝,口含真劲,如千钧巨锤怒敲古钟,声声好似实质,久久回响震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功力稍逊者,只觉头晕目眩,顿时四肢乏力,瘫倒在地。
赵三、陆九二人同时惊醒,一见来犯贼人,不假思索,出招应敌。
霎时间,六人十二手,拳风铺天,掌影盖地,交织错落,雷鸣震撼。
甫交手,平分秋色,各占胜场。一击不成,三道人影借力急退。退至高台边缘,左侧二人旋身拔剑,剑风洒落,相护配合,剑网弥天。右侧之人一退不止,径直朝身后烈溪宫门人跃去。一跃三丈,动如惊雷,凌空出手,折臂、夺刀,一气呵成。钢刀在手,双足方一点地,形如飞燕返身,竟比同伙更快,自上而下,掀起刀浪冲天,携万钧之力,直劈江烈面门!
夺刀人不是旁人,正是“卷浪刀”刘定钦。那拔剑二人,乃是李如澹、纪染。李如澹、纪染二女意在结阵,刘定钦单锋入局,独骋威雄。
刀威挟天,未及人,刀风已然劈面。江烈口含真力,张口怒咤,顿破刀风。赵三、陆九左右出击,分打李如澹、纪染二女。台下烈溪宫门人振刀欲助,江烈当先喝止:“区区蟊贼,不足一哂。先行护送百姓离开!”说话间,双掌合拢,如有铁铸,紧紧夹住刀尖,口出讥讽:“藏头缩尾,鼠辈行径,可敢报出名姓!”
刘定钦三人脸带面罩,浑身流民装扮,乍看之下,着实难以辨认。兼之先前客栈一战,刘定钦未曾出刀,李如澹、纪染不曾出手,江烈一时未能认出。刘定钦对他本有几分怨怼,听他轻蔑之语,更是心头火起,当即怒道:“爷爷……”转念一想,后话硬生生咽下肚子:“爷爷都不认识了么!”提劲抽刀,只觉刀身似乎与那双铁掌铸为一体,竟是丝毫不动,也不迟疑,动如游龙,欺身而上,单拳轰去。
一拳如蛟龙出海,快得不及眨眼。江烈稳如泰山,一掌夹住刀背,一掌顺势下划,似刚还柔,尽纳无匹拳劲。突一发力,口喝一声:“退下!”刘定钦连人带刀,竟被逼退三步。
刘定钦退而不乱,反入二女战团。李如澹、纪染本有意隐瞒自身武学,未尽全力,与赵三、陆九斗得高下未分。刘定钦甫入战团,单刀纵横,连退二人。
二人退,一人进,江烈脚踩七星,足踏九宫,一步逼来,双掌挥洒,白衣逞雄。
眼见台下百姓,在烈溪宫门人护送下,撤去大半,又是一道人影,拔地而起。来人不入战局,反是纵身飞驰,绕道高台后方,双臂一裹,各卷两根旗杆,反手一甩,直插巽、兑、震、艮四宫。来人飞身而起,玉手翻折,断去一寸,单足立于顶端。
旌旗入地,惊得尘埃喧腾,风声倏响,旌旗猎猎而舞。刘定钦三人眼见阵势已成,分站东南、东北、西北三位。招借阵势,尽化风中杀招。
“少主人,是阵法!”赵三退后一步,朝江烈说道。
“原来尚有术中高人!”江烈危而不乱,双目精光毕现,不见惊惧,更添骁勇。说话间,赵三、陆九二人,左右错位,移行变换。二人相识数年,默契早生,同阻刘定钦。江烈沉身分掌,掌化雌雄,一展“翻定掌”绝学,以一敌二,鏖战李如澹、纪染。
四掌交锋,江烈只觉来人掌上真力起如毫末,落如泰山,似又无穷无尽,不见枯竭。一时受挫,身形微晃,退开一步。反观赵三、陆九,二人合力,竟也难当刘定钦锋芒,连连退步。
“好个阵法。”江烈心下嘀咕。星眸四扫,不及窥探阵法奥秘,刘定钦三人复又攻来。刀凭风快,赶越惊雷,掌借风势,力若狂飙。
“恶徒,休得猖狂!”却闻惊天一吼,一条麻布长袍的人影,飞跃而来。凌空虚点,端得身法卓绝非常。一跃而出,脚尖在高台边缘一点,纵身再跃,不入战团,径直朝北面旗杆飞驰。手腕翻动,掌中多出一柄乌棕折扇。扇使剑招,如长虹贯日,流星飒沓,直取北面旗杆上孙新桐面门!
与此同时,又见一条人影跃来,纵身蝴蝶穿花,时如雨打青萍,时如反弹琵琶,穿梭李如澹、纪染之间,“啪啪”两掌,不见逊色。
孙新桐单足立于旗杆之上,眼见来人,气沉丹田,剑指破空。指扇相击,如电光石火,一触即分。招未使尽,孙新桐身似飞燕,翩然退去。一退,凌空旋身,手中飞洒,便是数粒暗器打出,自身已然不见踪迹。
暗器掩护,刘定钦三人毫不恋战,分散逃离。烈溪宫门人持兵欲追,却被江烈挥手打断:“穷寇莫追。”
江烈目光扫过二位来人,神色犹疑,转瞬掩去,抱拳感谢:“多谢二位少侠出手相助,不知二位尊姓大名?”
金笑开小指一勾,倒握折扇,抱拳回应:“在下岳成纲,这位乃舍妹岳绫双。我兄妹二人听闻江府布施,实乃大义,本有意一睹,不想竟遇蟊贼作乱。观阁下衣着气度,怕是江府了不得的人物。”
“这位乃是我们少主人,烈溪宫宫主,自然是了不得的人物。”陆九好不得意,大肆介绍,拇指朝江烈点了点,牵动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掌中白布,隐隐透出血来。
江烈顾不得寒暄,转身解开陆九手上白布,却见伤口处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森森的骨头,询问道:“可有负伤?”不待回应,从怀中取来金疮药,好生涂抹,这才重新包扎。
“江宫主之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想不到竟是如此关心下属,当真闻名不如见面。”金笑开拱手再一行礼:“此间事了,在下兄妹二人便不再叨扰,告辞。”说话间,手指推送,折扇“哗啦”一响打开。扇是乌木所制,纸是桑皮所编,算不得昂贵,无甚稀奇。扇面上,书了“自在”二字。字是好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放纵体势,虚实呼应,挥洒贯穿。江烈并非此间中人,对这二字亦无欣赏之意,一双眸子,却是死死钉在下方落款。落款处,仅有四个小字,“洛阳萧慕”。
“岳兄竟是与洛阳萧家萧慕熟悉?能得萧慕亲手题字,想来关系匪浅。”江烈心思涌动,武林五大传奇,“南杨北萧,司徒宫堂”,如今唯有“北萧”、“司徒”两脉依旧活跃武林之中,其中又以“北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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