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苏婉儿的自白 (第3/3页)
腰间的玉佩。
白玉温润,是沈氏给她的。
她不知道该对这份温润做什么反应。
她没有学过怎么做一个女儿,就像她没有学过怎么做一个正常人。
她只学过怎么杀人,怎么活下去,怎么在黑暗中行走。
苏九歌加快脚步,走出了侯府。
府门外,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了。
苏九歌站在侯府的台阶上,抬起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寒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她束起的头发有几缕散落下来,在风中飘动。
来了。
她感觉到了。
是感觉到了一种冰冷尖锐、像针尖一样抵在她后颈上的感觉。
杀气。
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三个人。
都藏在侯府对面的巷子里,藏在房屋的阴影中,藏在屋顶的屋脊后面。
他们的气息很强,比她在暗阁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强。
血堂的金牌杀手,化劲后期。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方向,封住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苏九歌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任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她不怕他们。
不是因为打得过,是因为杀手的本能告诉她——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侯府门口是大街,街上有行人,有商贩,有孩子。
一旦动手,她能在三招之内压制住一个化劲后期的杀手,但另外两个呢?
他们会往哪里跑?会在打斗中闯进侯府吗?会拿街上的人当人质吗?会对侯府里的人下手吗?
苏九歌不在乎街上那些行人。
但她不能把侯府卷进来。
不是因为她爱侯府里的人,是因为侯府是她的筹码,是她对抗周家的本钱,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也许是唯一的根基。
她不能让血堂的人毁了它。
她转身,没有回侯府,而是朝崇仁坊外面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姿态从容,像一个普通的路人。
但她走过的路线不是直的——她拐进了一条窄巷,又穿过了一个菜市场,又从一座石桥上走过去,七拐八拐,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走,不给那三个人动手的机会。
三个人跟着她。
她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始终保持着大约三十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三只跟踪猎物的狼,不急于扑杀,只是在等猎物走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苏九歌走过了大半个洛京城,从东市走到西市,从西市走到南门。
出南门的时候,天快黑了,城门快要关了,几个士兵正在催促行人快走。
苏九歌出了城。
她走在官道上,往南走了大约一里地,然后拐进了一条小路。
小路通向一片树林,树林后面是一座荒山。
那三个人跟了进来。
苏九歌在树林中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那三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影子。
三个人。
两男一女。
男的一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手中提着一把比寻常刀剑长出一半的斩马刀,刀身宽厚,刀锋上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那是血刀。
另一个人瘦小枯干,像一根竹竿,手中没有武器,但十个指甲被削尖了,涂着乌黑的颜色——那是毒蝎。
女的看不出年龄,身段妖娆,脸上蒙着黑纱,手中什么都没有,但她走路的姿态不对——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鬼影。
血堂的三位金牌杀手,齐了。
血刀上下打量了苏九歌一遍,咧嘴笑了。他的牙齿参差不齐,黄黑相间,笑起来像一只龇牙的野狗。
“你就是夜枭?”他的声音粗犷而沙哑,
“比我想象的小。一个小丫头,值十万两,这买卖划算。”
毒蝎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从苏九歌的脸看到她的脖子,从脖子看到她的手腕,像是在寻找一枚下针的地方。
鬼影也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木桩,连呼吸都几乎听不到。
苏九歌看着他们,手搭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刀。
“这里是官道附近。”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离洛京城不到十里。城防军半个时辰巡逻一次,上一次巡逻过去不到一刻钟。你们在这里动手,最快也要一盏茶的工夫才能解决我。那时候城防军已经来了。你们是金牌杀手,应该知道,和朝廷的正规军正面冲突,意味着什么。”
血刀的笑容僵了一瞬。
毒蝎的眼睛停了一下。
鬼影的呼吸变重了一分。
苏九歌知道,她说的这些话不会让他们放弃。
金牌杀手不是被几句话就能吓退的人。但可以让他们犹豫。
只需要一瞬间的犹豫,她就能找到破绽,在他们三个人联手的夹击中找到一条生路。
“换个地方。”苏九歌说,
“明天午时,洛京城外三十里的鹰愁涧。我一个人来。你们三个都来。公平对决,生死不论。赢了,你们拿十万两。输了,把命留下。”
三个人面面相觑。
血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鬼影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铁——
“好。”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树林的阴影中。毒蝎跟在她身后。
血刀看了一眼苏九歌,咧嘴笑了笑,将斩马刀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了。
树林里恢复了寂静。
苏九歌靠在树干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不是害怕,她在暗阁八年,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了。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清楚,刚才那三个人同时释放的杀气,让她化劲中期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应激反应。
冷汗,心跳加速,肌肉紧绷。
这些都是身体在告诉她——你打不过他们三个人联手。
至少现在打不过。
苏九歌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朝着洛京城的方向走去。
明天午时,鹰愁涧。
一场恶战。
她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血堂派来杀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是因为十万两白银的悬赏,是因为他们敢来。
夜枭的刀,从来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