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侯府变故 (第3/3页)
“她会来的。”他说,“她一定会来。”
“你怎么知道?”
苏震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沈氏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团微弱但倔强的光——那是十六年来支撑她没有倒下的唯一的东西:希望。
她一直以为她的女儿死了,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思念她。
如果她知道她的女儿还活着,她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找到她、接近她、拥抱她。
苏震天想,也许这就是阿九——不,苏九歌,她是在给自己时间考虑。
考虑要不要认他们,考虑要不要回这个家,考虑要不要从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变成一个侯门嫡女。
她一定会来的。
苏震天看着门外沉沉的夜色,在心里默数。
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
第三天,十月二十六,清晨。
阿九又站在了定远侯府的正门前。
她今天没有穿黑色的劲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袍,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脑后。
她腰间没有带刀。
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出门不带刀。
不是因为她觉得侯府安全,而是因为她不想让沈氏看到那把刀。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照顾那个女人的感受,她只是不想看到那双半瞎的眼睛里再流眼泪了。
门开了。
开门的是福伯。
他看到阿九,先是一愣,然后眼眶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姑娘您来了”,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他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深深地弯下了腰。
阿九从他身边走过,走进了定远侯府。
这一次,没有人带路。
她自己走过了照壁,走过了庭院,走过了游廊,走向正堂。
她只来过一次,但她记得每一条路,每一个转角,每一处花木的位置。
一个杀手的本能,走过一次的路,永远不会忘。
正堂的门敞开着。
苏震天站在正堂中央,穿着正式的玄色官袍,戴着纱帽,腰系玉带,整装肃穆。
沈氏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凤头钗,脸上化了妆,但遮不住眼底的血丝和脸颊上还没干透的泪痕。
苏承恩站在苏震天身后,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面容肃穆。
苏婉儿不在。
阿九走进正堂,在苏震天和沈氏面前站定。
正堂里安静极了。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画出淡淡的、弯曲的线。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青石地面上,照在阿九的深蓝色棉袍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阿九说,“我来拿我的答案。”
苏震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阿九面前。
是一本族谱。
苏氏族谱,蓝布封面,边缘磨损,纸页发黄,散发着墨香和岁月的气息。
苏震天翻开族谱,翻到某一页,将那一页朝向了阿九。
那一页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第九代嫡长女,苏九歌,永安元年腊月初九生。
“你的名字,从来没有被抹去过。”
苏震天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十六年前,你出生的当天,我就把你的名字写进了族谱。你死后——我以为你死了——我没有把你的名字划掉。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不管你活着还是死了,你都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女。”
阿九看着族谱上那行字——苏九歌。
三个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那是她的名字。
不是阿九,不是夜枭,是她真正的名字。
是她的父亲在她出生的那天给她起的名字,写进了族谱里,保存了十六年,从来没有被划掉过。
苏九歌。
她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三个字。
纸页粗糙,墨迹已经干透了,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像是刻在纸上的。
她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了。
“我还有一个条件。”苏九歌说。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个名字称呼自己——在心里。
“你说。”苏震天说。
“周姨娘,交给我处理。”
苏震天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好。”
苏九歌点了点头,转身朝正堂门口走去。
“九歌。”沈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沙哑破碎的,但这一次多了一种东西——不再是绝望,而是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希望。
苏九歌停下来。
“你……你会留下来吗?”沈氏问,
“哪怕只吃一顿饭?”
苏九歌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
她没有回头。
但她听到了身后沈氏压抑的哭声,和苏震天低沉温柔的说“别哭了,孩子回来了”的声音。
苏九歌走出了正堂,站在廊下。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苍白冷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十六年的人,忽然看到远处有一盏灯在亮着。
她只是站在那里,在阳光下,在定远侯府的廊下,听着身后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声音,想着——
也许,可以留下来吃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