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3/3页)
镇尸劫,天道便只能以人心惶然、流言扰世、细碎阴寒作为代偿。”
“天灾可灭,人诛难消。身体的不适可以消散,心底的疑虑、贪妄、忌惮,会长久留存。”
“这便是最绵长的因果。”
林晚轻轻点头,顺着九叔的话缓缓道来,条理清晰、道心笃定:
“弟子明白。”
“我们能清阴煞、镇地脉、平灾劫、安百姓,却不能替世人灭贪、灭愚、灭妄。”
“天道的惩戒可以降级,人心的执念只能自渡。”
“任发要贪富贵,便让他贪;风水师要谋私利,便让他谋;百姓要生疑惧,便让他们疑。”
“我们只守底线:无人枉死、无屠镇大祸、无遍地厉煞、无苍生流离。”
“守住最大的善,接纳最小的恶,制衡天地因果,便是我们茅山修士的本分。”
一番话,道尽独属于她的制衡大道。
不圣母、不偏执、不极端、不盲从。
顺应天道平衡,坚守人道本心,可控范围内接纳反噬、承接祸乱、静待自渡。
九叔眼底赞许愈发深重,缓缓开口:
“你入道不过月余,道心格局,已然远超许多修行半生的修士。”
“四目、千鹤远在百里,尚且为你的因果手法震动道心,可见你这条路,走对了。”
林晚微微躬身,姿态谦逊:“皆是师父教诲,天道公允。”
……
日头西斜,午后渐晚。
镇西荒山的迁坟工作临近收尾,新墓穴修整完毕,只待吉时下葬封土。
任发站在新坟地块前,望着规整妥当的墓穴,满脸志得意满。
风水师在旁不断吹捧贺喜,句句不离富贵绵长、气运加身。
“任老爷从此福运通天、家宅兴旺,此局一成,全镇气运皆会汇聚府上!”
谀辞入耳,任发彻底心花怒放,彻底将连日来的邻里流言、心底微疑,尽数抛之脑后。
可他看不见,新墓穴土层之下,隐隐缠着一缕极淡的灰色煞气。
那不是地脉凶煞,不是尸毒阴气,是全镇人心惶然汇聚而成的妄念孽气。
是这场凡人闹剧,自行滋生的因果业障。
无杀人之力,却有缠运之能。
短期看似增福增运,长期只会缠家缠宅、扰人心神、乱家宅气运。
贪小福,招小孽,求富贵,得妄运。
这就是最公平的世俗因果。
家丁阿福奉命收拾坟边杂物,低头劳作之时,身上蛰伏的地煞余韵微微一动,与新墓穴的妄念孽气遥遥呼应、隐隐相融。
次级祸端,彻底蓄力完成。
无声无息,无迹可查,埋于新坟土下,藏于凡人身上,静待时机爆发。
……
暮色将至,风色渐凉。
市井流言依旧在街巷流转,百姓的心底疑虑不曾消散,却也无人真正恐慌。
小镇依旧安稳,烟火依旧绵长。
只是所有人都隐隐明白——
自从任家妄动祖坟的那一刻起,这座小镇的安稳,再也回不到从前。
暗处,因果层层堆叠,祸端静静蛰伏,人心隐隐浮动。
百里之外,两道道门气机依旧遥望此地,带着震惊、好奇、探究,默默注视着这座不断偏移宿命的岭南小镇。
四目道长酒壶停手,笑意浓郁:“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灭大劫、留小孽、顺平衡、守苍生,这小徒弟的因果之道,比九叔通透百倍!”
千鹤道长立在观台,眸光凝重深远:“祸不伤人、劫不屠世、怨不积民、孽不滔天。”
“以最温柔的手法,改最死的宿命,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远方道声遥赞,镇上暗流深藏。
义庄庭院,师徒四人静看暮色落镇,静待接下来的层层因果、次次填坑。
林晚立于晚风之中,道心稳固无波,眼底清明笃定。
风波未起,暗流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