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3/3页)
“明日重新择地下葬,重整龙局,不出三年,府上必定财源广进、官运加身、子孙昌盛!”
这番话术浅薄拙劣、漏洞百出,但凡懂一点阴阳风水、心存一丝敬畏之人,皆能一眼识破。
可深陷贪妄执念的任发,早已心智蒙蔽、双眼被利欲遮蔽。
他完全忘记了九叔深夜登门的恳切叮嘱,忘记了祖坟封阴养尸的致命隐患,忘记了动土必招祸乱的天道戒律。
他只记得,自己即将手握百年富贵、世代荣华。
“还是先生眼界高远!”
任发抚掌大笑,满脸畅快,“那些山野道士只会守旧畏祸、固步自封,哪里懂什么真龙格局、气运变迁!此番多亏先生远道而来,点拨迷津!”
二人你捧我赞,将一场险些倾覆全镇的大祸,当成改天换运的喜事庆贺。
厅外廊下,家丁阿福垂首伫立,默默听着屋内的吹捧与狂妄。
他周身那一丝残存的地煞余韵,在今夜全镇清煞之后,并未消散,反而轻轻蛰伏、隐隐沉淀。
他是被改命救下的人,是剧情偏移的第一个受益者,也是第一条因果暗流的承载者。
他活着,原著的闭环就永远残缺。
凡人安稳的表象之下,宿命的暗流,始终未曾停歇。
……
天色将明,寅时末刻。
师徒三人踏着微凉晨雾,返程义庄。
一夜巡镇清煞,无人疲惫倦怠,反而心神澄澈、道气充盈。扎实的功德、闭环的因果、安稳的苍生,让修行心境愈发厚重稳固。
庭院之中,晨雾清淡,竹影微摇。
九叔驻足阶前,望着东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轻声开口,话语里藏着道门半生通透的感悟。
“阿晚,今夜你可彻底看清了?”
林晚立在身侧,轻轻颔首,语气沉静:“看清了。”
“天道可逆,灾劫可平,阴煞可清,唯独人心贪妄,万古难醒。”
她逆天改命,抹平灭镇尸劫,填平天道反噬,护住万家安宁,却终究拦不住一个凡人的痴心贪念。
任发不信阴阳戒律,不信天道循环,不信阴煞凶祸,只信眼前虚妄富贵。
你替他挡滔天灾祸,他骂你固步自封、耽误前程。
你替他填平祸乱反噬,他自以为天赐机缘、气运加身。
这就是人间最无解的执念,也是修道最难过的人心大关。
“你改得了天命,改不了人性。”
九叔目光悠远,缓缓道破核心大道,“往后修行,你会遇见无数这般人。愚昧、贪婪、侥幸、忘恩、执妄。”
“不可渡、不可劝、不可醒。”
“我们修道者,唯一能做的,便是守正不渡愚,护生不强求。”
“他们要妄、要贪、要闯祸,便由他们去。我们只守苍生、只填因果、只平祸乱、只固道心。”
林晚深深记下这番教诲,道心再凝一层。
是啊。
她的道,从来不是普度世人、唤醒贪愚。
而是逆天补憾、修正宿命、抚平悲剧、护住无辜。
醒者自醒,迷者自迷。
渡可渡之人,守可守之世。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林晚躬身行礼,神色恭谨通透。
文才、秋生立于身后,静静聆听师徒论道,心性再度受教升华,越发明白道门修行,术法是末,道心是本,护世是根。
破晓之光穿透晨雾,洒落整座任家镇。
一夜阴扰尽数消散,市井烟火照常升起,百姓晨起劳作,安居乐业,无人知晓昨夜暗流汹涌、因果博弈。
镇西祖坟依旧露天悬棺,凡人的闹剧尚未落幕。
滔天尸劫已死,细碎人祸长存。
林晚站在晨光之中,望着这片被自己彻底改写命运的民国小镇,眼底清明笃定。
前路因果绵长,暗流蛰伏,道阻且长,而她道心稳固,步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