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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谁害了他,谁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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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 谁害了他,谁救了他 (第2/3页)

它们摆到一起。

    这个发现比他想得更难受。

    如果真有一个人出卖了他,那倒还好办:他可以恨、可以骂、可以把这个名字记一辈子,然后攒着劲等有一天还回去。可现在没有这个名字。他要恨的是一堆事情。是他自己。

    画完“谁害了他“,他又排了第二栏:谁只是路过。

    这一栏他填得最快,也最不必想:财叔是路过的,中间人是路过的,茶馆里那些人、酒桌上拍过他肩膀的人、修配行点头之交的同行,全是路过的。

    他们不是害他,也不是救他。他们只是在某一年跟他同过一段路,撞上他出事,就各自散了。

    散得最干净的那一栏,恰恰是他以前填得最满的那一栏。

    同一段时间里,他还想起号房里的一句话。

    那是他在里面的第十五天,天快亮的时候,同铺一个刚调过来的人凑过来随口说:“前些日子有天夜里,外面有个上了年纪的人,站了一夜,冻得直跺脚,后来天亮了才走。“

    那人说完就去吃早饭了。

    梁博当时一个字都没说。

    他把“上了年纪的人“这几个字在心里翻了很多遍。他先想到老陆——可老陆后来是来签保证人的,如果他站过一夜,他不会不说;他又想到老杨——老杨人在香港那间六楼的小屋里,跑一趟广州要过关、要两天,来过不可能不跟他讲;他还想到父亲——父亲的身子走不了那么远。

    后来他想到一个人。想到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他不敢往下想。如果那个人真的在外面站了一夜,他更不知道该拿什么去面对。

    比“谁害了他“更难的,是“谁救了他“。

    他把这几个人排了一遍:

    母亲——一辈子第一次出远门,住三十块一天的旅社,在窗口把送不进去的花生一把把收回去,最后留了一小把攥在手心;

    老陆——揣着厂房租赁合同、社区证明和一本存折走进律所,听完规矩只问一句“要签哪里“,后来站在大门外的墙根下说“我认得你这双手“;

    周律师——三十出头,衬衫洗得发白,一次一次坐到那张长桌对面,把话一句一句念给他听;

    还有郑若彤——五百块钱、一条新毛巾、一盒护手霜,和那六个字。

    还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他数完,忽然发现一件事: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上面的人“,没有一个是场子上的老板,没有一个能替他说话、能把案子压下去。他们的分量都很轻——一个农村老太太、一个守着旧厂房的老技工、一个做这行没几年的年轻律师、一个在公司上班的女孩子。

    就是这几个最轻的人,把他从里面捞出来了一半。

    而那十几个他能在脑子里报出名字的“场面上的人“,那一夜一个都没有出现。

    他还想过一件事,想得很久。

    那年如果阿鬼早来半个月;如果老杨的铺面早半年盘出去;如果他最后那趟没有跑;如果那台车早三天被拖走——他今天是不是就在这件事的外头呢?

    这些“如果“,没有一个能变成一条线。他这辈子的算法里,从来没有“碰巧“这一项。他习惯的是:给足条件,结果就能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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