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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向钱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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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向钱低头 (第3/3页)

他一边拧,一边觉得自己这双手,头一回在做一件他有点嫌恶的事。

    他拧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站在那台车前面,忽然想起前几天那个晚上,他在深夜的铺面里,对着那台发动机说“辛苦了“——他那时候想留住多一点“人味儿“,多想别把自己活成一台只会“计算“的机器。可才没过几天,他就亲手做了这样一件事,把一台好好的车,推向了输的结局,只为换一笔钱。他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那晚的“自己“,也对不住他刚才拧的那台车。

    他低着头,走了。

    他没回头。他走到车库外,夜风吹过,他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不知道是站得久了,还是刚才那一幕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他走得很快,像是想赶紧离那台车远一点。他不是怕被人发现,他是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后悔,会回去把那颗螺栓拧好——那样的话,他那笔钱就没了,家里的债又得拖下去。

    他一边走,一边盯着自己的手看。这双手,他以前觉得是可靠的,是能“摸“出毛病、能“修“好东西的。可现在,这双手刚刚干了什么?他亲手让一台好好的车,在赛场上发飘。他不是没想过那个车手——那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可能拼了命想把这场比赛赢下来,可能家里也指望着他这辆车赢钱养家。而梁博,为了自己的债,把他那颗螺丝拧松了。他以前只在自己身上体会过“被算计“的滋味,可今天,他头一回尝到“算计别人“的滋味——那不是快感,是一种他说不出的恶心。

    那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在床上躺了很久。他反复跟自己说:就这一次,做完就收手,以后不再干这种事情了。可他心里那根弦,已经不一样了——他知道,有些底线,一旦越过了,就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他今晚超越了以前自己的底线,往后的日子,不知道要用什么来还。

    他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睡不着。他想起他爸那句话——“你爸这辈子就是栽在'贪'字上“。他当时觉得他爸是在拿自己教训他,可现在他忽然有点信了。他不是贪那一颗螺丝的钱,他是贪那条“快一点的捷径“。他爸当年,恐怕也是这样,在一件看着不大的事上,超越了一下底线,底线慢慢变得越来越模糊了,到最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他今晚这一小步,跟当年的他爸,是不是一模一样?

    他又想起他爸——那个一辈子讲规矩、最后栽在一个“贪“字上的人。他今晚拧松那颗螺栓的时候,心里想的也是“就这一次“;他爸当年,恐怕也是这么想的。他这一路拼着命想证明自己跟他爸不一样,想走一条“正道“,可今晚这一下,他把自己往他爸当年栽进去的那条道上,推了一步。他不敢想,后天那场跑完、齐先生把钱递到他手上的时候,他还能不能硬气地把这件事当成“就这一次“。他知道,他不会。因为他已经做了;而这条路,恐怕只会越走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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