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给机械道歉 (第2/3页)
那些盯着他的眼睛,就会全部压上来了。他只能一直往前走,一直“赢“,一直“计算“。走得越远,他越觉得自己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车,只能不停的一直跑下去;可他也不知道,油箱里的油,还能撑多久。
可他忽然停下了。
他停在那台装到一半的发动机前,手搭在缸盖上,没往下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窗外忽然传来一两声狗叫声,铺面里很静,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他盯着那台发动机,看了一会儿,心里那根弦忽然松了——他这几天,要么是跟人周旋,要么是盯着数据计算,脑子一直转得很紧。可这一台机器,不需要他防着谁,也不需要他计算着什么。它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儿,等着他。他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安静,像是一个跑了很久的人,终于能靠在一堵墙上歇一歇。
他低下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对那台机器轻轻说了一句:
“辛苦你了。“
那声音很轻,轻到大概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他话一说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一台发动机没有心,听不懂“辛苦“两个字,你夸它也好,骂它也好,它都照样转。可他这几天,到处看到的都是算计、是人心、是那些他看着发冷的东西;他看了太多“人“的坏处,看得他都不想再看人了。而这一台机器,没有心,没有算计,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它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这里,等着他把它一块一块拼好。它不会骗他,不会利用他,不会在背后给他使绊子。
他忽然就觉得,这台机器,比他最近见到的那群人,都要让人觉得踏实。
他蹲在那里,补了一句,声音还是低低的:“我知道你听不懂。可我还是想跟你说声辛苦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可他没笑出来。相反,他说完这两句,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松开了一点点——不是放松,是那种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个地方能说出来。他不敢对人说,他也不敢对家里人说,他只能把心里这些话,说给一台没有心的机器听。
他蹲在那里,手搭在缸盖上,忽然觉得有点累。他这一路,净是算计、是输赢、是那些盯着他的眼睛。他把自己裹进一层层的壳里,快忘了自己原来也是个活人,也有会疼、会软、会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的时候。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他脆弱的样子,所以他挑了个谁也看不见的深夜,挑了一台不会说出去的机器,把那一点点软肋露了出来。
他继续装那台发动机,可这一次,他的手没有之前那么“熟“了。他每装一个零件,都会多停一下,像以前那样,用心去摸、去感觉,而不是只用眼睛去“看“。他怕自己那样下去,迟早连对着人,都只剩下一双眼,一颗冷冰冰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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