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夜的引擎声 (第2/3页)
才那一下,不是他算出来的,是他“感觉“出来的。他要把车往哪儿带,手比脑子先知道了。
从那之后,他开车的时候开始放下脑子。他不再过弯前先算车速和方向,而是先握着方向盘,让它自己在手里长出来。他开得越来越慢,慢到杨真和都皱眉,但他自己在车里知道——他在“读“这辆车。前轮压过一道缝,他能感觉到底盘怎么晃;车过弯时往哪边倾,他都能分得清是弹簧太软还是减震器回弹太慢。这些东西,以前他盯着一堆数据和公式去推,现在他用身体去“感受“,反而感受得更清楚。
到第六天,梁博开着那台捷达在街口绕弯的时候,忽然觉得不一样了——不是车变好了,而是他开始“知道“车在干什么了。入弯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前轮抓地力的强弱变化;过减速带的时候,他能分辨出颠簸来自左前还是右后。这些以前他听杨真和说“感觉“,现在他自己也有了。
他第一次明白,杨真和说的“感觉“,不是一种玄学,而是一种比别人更早、更细的察觉。别人听到发动机正常运转,他听到的却是那台车的发动机在某个转速下有气门轻响;别人觉得车身稳,他感觉到的是后悬挂那根弹簧在回弹时的轻微迟滞感。他还没学会修出这些东西,但他已经开始“看见“它们了。对一台车来说,能看见问题,比能修好问题,更靠近那个真正的懂行。
那天晚上收工,杨真和难得说了一句长话:“你学得快过我。我当年开咗三年车,先有你而家呢种感觉。“
梁博蹲在地上洗手,水流冲在指缝里,黑机油慢慢化开。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学得快——他只是觉得,那种“知道车在干什么“的感觉,比他以前算出一道数学题的成就感还要踏实。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摸到了一些“掌控“的门槛。
晚上九点多,他一个人回到铺面——杨真和提前走了,说家里有事。铺面里黑着灯,他开了角落里那盏工作灯,昏黄的灯光罩着工作台上那台还没装完的发动机。那是一台二手的老款4A-FE,丰田的,是杨真和从报废车场拖回来让他练手的。
他本来打算走了。但现在他站在那台发动机前面,忽然又不想走了。
他把工具摆开,开始装那台发动机。
夜里很静,只有扳手拧紧螺栓的咔哒声和金属碰金属的清脆响。没有人催他,没有人在旁边看他,只有他一个人,一台机器,和那些等着被装回去的零件。他装得很慢,每一颗螺丝都拧到该拧的扭矩,每一条油路都检查一遍再装上,活塞环的开口错开角度,正时皮带对好标记,一遍一遍转曲轴确认没有顶气门。
他装活塞的时候,先把第一根活塞环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开口的方向——教科书上写着要错开一定角度,他没背过,但手指捏着那个环,脑子里就浮出它装进缸壁后受热膨胀、开口要留在受热最少那一侧的图景。他照着这个感觉装,装完一根,转一圈曲轴,听一听那根活塞在缸里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