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章 夜枭司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十章 夜枭司 (第3/3页)

头到脚抚摸了一遍。

    他没有回头。

    他沿着裴照夜指的路,穿过玄甲军左卫营房后墙的阴影,钻进那条废弃排水渠,在湿滑的砖壁上匍匐前行了大约一百步,然后从渠口的铁栅缝里挤出来,落进了东宫后院的梅林。

    月光照在梅林上,枝头的冰壳反射着银白色的光。那株最粗的老梅已经开了三朵花——今早第一朵,现在已经三朵了。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而梅树下,站着一个人。

    谢明烛。她还是那件青灰布裙,腰间挂着那枚倒置烛火的蜡牌。她手里握着萧烬在废窑给她的那支白蜡,蜡头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微微发软。

    “你去哪了?”她的声音很平,但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不像话。

    “夜枭司。”萧烬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住。

    “裴照夜?”

    “他还活着。”

    谢明烛盯着他看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白蜡。蜡身上已经印出了她指腹的纹路。

    “你给他蜡牌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蜡牌还在我腰上,但驼背老头给你的那一枚已经不在了。”她抬起眼,“殿下今天从白烛铺带走三十二支白蜡,又在废窑拿了一枚蜡牌。你给裴照夜的不是蜡——是命。”

    萧烬没有说话。月光落在他肩上,将他青色布衣上的褶皱照得分明。

    谢明烛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萧烬认识她三天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真正地笑。不是唇角上扬的嘲讽弧度,也不是对世间万物不屑一顾的冷嘲。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从眼睛深处升起来的笑——像是一支蜡烛在最深的黑暗里,忽然亮了一瞬。

    “明天卯时。”她说,“你上朝。我在这里等你。”

    然后她转身走进梅林深处,青灰裙摆在月光下飘了几步,便融进了枯枝与花苞交错的阴影里。

    萧烬站在老梅下,抬头看着枝头那三朵新开的花。花瓣是极淡的粉色,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他伸手摸了摸梅树底部的刻痕——那道斜线还在。父王留下的暗号,那个废太子留下的斜线。

    有人在看着你。

    但现在他知道,看着他的不只是敌人。

    远处,通天塔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叮。

    然后第二声。

    叮。

    第三声没有响起来。那团从塔中扩散而出的烬气涟漪忽然收拢,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萧烬闭上眼睛,用“烬感”去追踪那团烬气的去向。它没有继续蔓延,而是收缩回塔中,收缩到第八层——那颗收缩和舒张的心脏处。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笑声。低沉,悠长,从塔的上方穿透下来。

    “跑得倒快。”

    苍溟在笑。

    但笑声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猎人在大雨来临前最后一次检查陷阱的从容。

    萧烬睁开眼,望着通天塔的方向。

    明天卯时。奉天殿。他要在百官面前站着上朝。然后他会请旨去西陵为先帝守灵——不是逃亡,是出征。

    他转身推开东宫书房的窗,翻进去,掩上窗。书房里炭盆已经重新点上了火,常安佝偻着腰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黑锦袍。

    “殿下。”老内侍的声音在发抖,“明日卯时的朝服,老奴已经熨好了。”

    萧烬看着那件锦袍上的九鼎纹样——每一尊鼎的足下都踏着幽蓝的火焰,像是九颗缩小的心脏。

    “好。”他说。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