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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东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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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东宫夜 (第3/3页)

    萧烬放下手中的书卷,面色平静地起身,整了整袍袖,走向前厅。

    前厅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七品御史的青色官袍,袍角沾着雪泥,像是连夜进的宫。他的脸很年轻,比萧烬大不了几岁,眉骨高耸,眼窝微陷,嘴角紧抿着一条严肃的线。腰间挂着一枚铜鱼符,是御史台行走宫禁的凭证。

    “臣御史台沈知秋,参见皇太孙殿下。”

    他跪得规规矩矩,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沈御史请起。”萧烬抬手虚扶,“有何旨意?”

    沈知秋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

    不是圣旨。

    是阁谕。

    “内阁奉上谕:焚魂节一案,太子突发疯疾,有失国体,即日起于通天塔静养,非旨不得探视。皇太孙萧烬,年幼需静心读书,暂免朝参,东宫门禁加严,无内阁手谕不得出入。”

    软禁。

    萧烬听明白了。

    他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颔首:“本宫知道了。”

    沈知秋收起阁谕,却没有立即退下。他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左右,然后从袖中又取出一件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

    “殿下,这是臣整理的近三年御史台弹劾案卷,内阁命臣送来,供殿下……读书解闷。”

    他将“解闷”二字咬得极轻。

    萧烬接过册子,指尖触到封皮的一瞬,感觉到纸页间夹着什么东西。

    他没有翻看,只是拱手道:“有劳沈御史。”

    “臣告退。”

    沈知秋退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背对着萧烬,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极低,低到门外的常安都听不见。

    “殿下,白烛会的人不可信。尤其是女人。”

    然后他大步离去,青色的背影消失在东宫门外的雪幕里。

    萧烬站在前厅,手里握着那本弹劾案卷,指腹在封皮上轻轻摩挲。

    沈知秋——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御史,是谁的人?

    他提到了白烛会。他知道昨夜发生的事?还是他本身就是废鼎派在朝堂上的暗桩?

    父王说过,御史台里有“自己人”。

    但他没有说过是谁。

    萧烬翻开那本册子。

    第三页与第四页之间,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

    “首辅谢玄求见殿下,七日后西苑猎场。”

    纸条的背面印着一枚暗红色的蜡印。蜡印的图案是一支燃烧的白烛,烛火不是向上,而是向下——火尖朝地,像是在烧穿什么。

    白烛。

    又是白烛。

    萧烬将纸条凑近烛火,蜡印受热,烛火的图案缓缓融化,露出了底下隐藏的另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字。

    “谢”。

    首辅谢玄的女儿,叫什么来着?

    萧烬回想了一下京中贵女的传闻——谢家三代首辅,门生遍天下,但谢玄的发妻早逝,膝下只有一女,据说养在深闺,极少露面,连宫宴都未曾参加过。

    名字他记不起来了。

    只记得听人说过,谢家那位小姐,小字叫什么“烛”。

    他将烧毁的纸条丢进炭盆,看着火焰舔舐残纸,最后一点红烬熄灭在灰白的炭灰里。

    窗外,通天塔的塔尖上,幽蓝的光又亮了一度。

    那是饕餮在呼吸。

    那是他父王在受苦。

    萧烬推开窗,望向那座黑塔。雪还在下,但比昨日小了些。梅枝上的冰壳被晨光照透,折射出细碎的、针尖一样的光。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七日。西苑猎场。首辅谢玄。

    三日。外城东市。白烛铺。那个没有烬气的女人。

    以及今夜。

    他不打算等三天。

    也不打算等七天。

    今晚,他就要去那座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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