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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一百六十九章 完结 (第1/3页)
夏至过后,日子开始变短了。
桂生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发现傍晚在廊下看书的时候,天色暗得比上个月早了一些。以前能借着天光看到酉时末,现在刚过酉时就得起身点灯。他把这个发现记在新本子上,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标注了落日的大致方位——比前阵子偏南了一点。
院子里的桂树又长高了一截。他每隔几天就会去比一比,在门框上刻一道浅浅的印子。夏至那天刻的印子现在已经够不到了,得踮着脚才行。桂树的叶子在盛夏的炙烤下变得更加厚实,叶面像涂了一层蜡,手摸上去是温热的、光滑的。他开始在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的时候给桂树浇水,一次浇透,让水慢慢渗进树根周围的土里。到了中午最热的时候,桂树宽大的树冠能给半个院子遮出阴凉来,连菜地靠东边的那几棵青菜都能沾到一点光。
黄瓜苗长得很快。那六七棵小苗在夏至的大雨之后像是被催促着一样往上蹿,子叶很快就被新长出来的真叶顶掉了位置。真叶上面有细细的绒毛,边缘带着小小的锯齿,颜色比子叶深得多。桂生每天早晚各看一次,有时候会蹲在那里发呆,看着那些卷须一点一点地伸出来,在空中试探性地画着圈,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找到竹竿就立刻缠上去,紧紧地、一圈一圈地箍住。他给小满留了两棵黄瓜苗,等再长大一些、根须更壮实了就可以移栽到小满家去。
豆角还在结。凌烽已经吃腻了腊肉豆角,开始研究别的做法。有一天他把豆角切得碎碎的,和鸡蛋一起炒,出锅前撒了一把院子里摘的薄荷叶,桂生吃了两碗饭。凌烽说这叫“没办法的办法”,但桂生觉得这个没办法的办法很下饭。他默默把这个做法记在了本子的最后几页——那里专门用来记菜谱,和植物记录分开。旁边还记了薄荷炒蛋、栀子花蜜饯、以及去年冬天腌的那坛桂花萝卜的做法。
阿元学认花的劲头一直没减。夏至之后他又来了几次,每次来都带一个小本子,把桂生教他的植物名字和用处记下来。他的字还很稚嫩,笔画有时候会超出格子,但写得认真,每个字都用力地刻在纸上。有一回他指着桂树问:“这棵桂树有多大年纪了?”桂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从记事起这棵树就在了,老人在的时候就在了。他翻了翻旧册子,没找到关于桂树年龄的记录,最早的记录里桂树已经是现在这个位置、这个模样了。他对阿元说:“等我量一量,明年告诉你。”阿元点点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桂树——年纪待查”。
小满家的黄瓜收了第三根。这一次小满没有送来,而是把桂生叫到他家菜地里去摘。小满家的黄瓜地比桂生开的那一小块要大得多,架子搭得整整齐齐,瓜藤爬得密密麻麻。小满的娘在地头摘了一根递给桂生,说这根正是时候,不老不嫩,让他尝尝。桂生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满嘴都是夏天最干净的味道。小满在旁边笑他吃得狼狈,桂生也笑了,说“明年我那两棵应该也能结这么大了”。
那天晚上桂生坐在院子里,看着月光从桂树的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碎银似的光斑。蝉声比夏至那天弱了一些,叫得也不再那么急切,偶尔停一停,像是也累了。夜风从巷尾吹过来,带着远处稻田的味道,混着院子里桂树叶的青涩气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的夏天,老人坐在桂树下乘凉,对他说过一句话:“一棵树要长很多年才能成材,一个人也是。急不得。”
他当时没听懂。后来在西藏当兵,站在雪山上,看着那些比人还矮的高山植物,才知道“慢慢长”是什么意思。那些植物一年只能长几毫米,但它们在石缝里活了几十年、上百年,比任何匆匆忙忙的东西都更有力量。他写《极北寒虎》的时候,常常想起这个画面。想起那些在极寒之地缓慢而坚韧地活着的生命。他觉得自己写那些故事,说到底就是在写这件事:一个普通的人,在一个不普通的地方,慢慢地、不放弃地活着。
现在他回到了这个院子,继续写《修水1927》。修水河边的那些人,那些1927年的年轻人,其实也是一样的。他们在历史里活了很短的时间,可能只有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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