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藏书楼高,道问本心 (第3/3页)
道出古阁恪守千年的铁律规矩。
“古阁立世千年,只守文脉,不涉俗世纷争。”
“千百年来,战火更迭、宗门起落、正邪厮杀、乱世浮沉,古阁皆闭门自守、静心藏书,不偏不倚、不助不阻。守正统文脉不灭,存上古道统不绝,便是我辈唯一职责。”
话语平淡,却字字坚硬,是千年未曾更改的规制,是古阁立身万世的底线。
一瞬间,书房之内的安然气韵悄然凝滞。温润的文脉清气依旧萦绕,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疏离。
四人心中了然,此番前来所求之事,注定不会轻易顺遂。古阁千年中立,不沾俗世因果、不涉江湖恩怨、不救乱世危局,只默默守护文脉道统,任凭俗世生灵浮沉、正邪厮杀,始终闭门自守、岿然不动。
这份坚守,让正统文脉得以躲过千年浩劫、代代相传,却也让古阁彻底疏离俗世,冷眼看过无数生灵流离、乱世倾覆。
苏雨桐眉头微敛,欲要开口周旋,却被身侧一道身影率先上前半步。
林宇抬步而出,身姿挺拔、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心神澄澈,直面案前的千年守道之人。
他未曾躬身谄媚、未曾言辞恳切乞怜,眼底无半分急躁焦虑、无半分卑微渴求,唯有正道被束、道统蒙尘的坦荡质问。历经三重试炼淬炼本心、辨明正邪,他此刻心中道性通透,愈发笃定正统祀道的真正意义,绝不认同古阁这般避世独守、坐视苍生的冰冷规矩。
他稳稳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姿态恭谨,却字句铿锵、立场坚定,无半分退让怯懦。
“前辈。”
一声落定,清朗沉稳,回荡在静谧的顶层书房之中。
“晚辈敢问,上古正统祀道,立道之本究竟为何?”
他抬眸直视书翁平和的双眼,目光澄澈坚定,字字落地有声,直面千年古阁的固守偏执。
“正统祀道流传万古,初衷从来不是闭门藏书、独守清高、避世无为。上古祀礼,敬天地、安亡魂、镇阴煞、护生民,以正道清气镇压世间虚妄,以正统法理平定俗世乱象,护人间烟火不绝、生灵安稳,这才是正统二字的根与魂。”
“如今邪宗暗流涌动,于临海全境布下滔天杀阵,以万千寻常生灵为基底、以无辜百姓为祭资,炼煞养邪、颠覆道统、撬动天地法理,俗世危局迫在眉睫,无数生灵即将沦为邪道祭品,葬身煞阵、魂飞魄散。”
他语速平稳,却自带千钧力道,句句叩问本心、字字直击要害。
“古阁坐拥千年正统文脉,执掌上古祀道真解,手握镇煞安灵的正道之力,眼见苍生将覆、邪祸横行,却固守避世规矩,坐视生灵赴死、冷眼旁观俗世倾覆。”
“晚辈愚昧,忍不住想问一句。”
“正统祀道,本为镇煞安灵、护佑生民而生。如今只守文脉、不护苍生,空有道统之名,无济世之实,这般正统二字,岂不是名存实亡?”
最后一句质问轻轻落下,不凌厉、不冒犯,却振聋发聩,彻底打破书房千年不变的静定安然。
瞬间,整座顶层书房的温润文脉气场骤然一凝。
周遭静静流淌的千年清气骤然停滞,无数古籍书页似被无形气息牵动,微微震颤、轻响不绝。整座藏书古阁的浩然道韵,仿佛在这一刻悄然起伏、微微动荡,被这一句直面本心的叩问彻底撼动。
叶婉与陈风静静立在原地,无人插话、无人阻拦,眼底皆是认同笃定。林宇所言,便是三人共同的本心所想,是一路闯关、直面正统的真正初衷。
苏雨桐敛去眼底担忧,眸底掠过一抹赞许与释然。这般坦荡本心、敢问正道、不畏权威的风骨,方才配得上一路淬炼的道心,方才是正统祀道真正的传人底色。
案前,书翁平和的眸光终于微微一动。
千年以来,无数后辈叩阁求道,或求财法、或求真解、或求庇护、或求机缘,人人恭谨乞怜、循规蹈矩,从未有人如眼前少年一般,通关试炼、得见真容,不求分毫馈赠,反倒直言叩问古阁千年规矩之弊、直指正统道统之缺。
他眼底千年不变的平和静定,第一次泛起极淡极浅的涟漪。
无风的顶层书房,悄然生出一丝无形对峙。
一边是千年不变、避世守文的古阁铁律,沉凝厚重、不容撼动;一边是初生无畏、济世为民的正道本心,澄澈坦荡、灼灼生辉。
新旧道心的碰撞、守旧与济世的博弈、千年规制与现世苍生的对峙,在这间静谧的藏书书房之中,无声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