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36 章 黑蓬马车 (第3/3页)
老远。
那条河现在还在,可他爹不在了,他娘也不笑了。
车轴转动时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老鼠在磨牙,断断续续的。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像一个人的心跳。
那心跳声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稳稳的,像是车里的人早就把什么事都想好了,想透了,想得不能再想了。
车篷边角磨出了一圈毛边,线头支棱着,风一吹就抖。
车顶上积了一夜的露水,顺着篷布缝隙往下渗,在车帘上洇出一小块深色水痕,像一滴眼泪。
那水痕从上往下淌,淌到一半停住了,像泪流到腮边,被风吹干了。
车辕上还挂着一盏小铜灯,灯芯早就熄了,灯罩上熏了一圈黑烟,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灯盏里的油凝成了半透明的固体,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油脂味。
车辕上还系着一根红绳,绳头磨得起了毛,大概是哪个孩子随手系的,系完了就忘了。
红绳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根细细的火苗。
马车旁边站着两个亲兵,是张信自己的亲兵,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左边那个高些,腰间挎着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他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角一直拉到颧骨,疤痕发白,像一条爬在脸上的虫子,说话时那道疤跟着一动一动。
晨光落在他脸上,那疤亮晶晶的,像是涂了一层蜡。
他叫赵大柱,跟了张信六年,是从滁州一路跟过来的老人。
赵大柱有个毛病,一紧张就爱抠刀柄上的铜箍,把那铜箍抠得锃光瓦亮,像一面小镜子。
铜箍上已经磨出了浅浅的指印,那是他日积月累抠出来的。
他还有个小习惯,站岗的时候爱用舌尖舔上嘴唇,舔一下,抿一下,再舔一下。
他嘴唇上常年有一道浅浅的白印,就是舔出来的。
他舔嘴唇的时候,舌头在唇上飞快地一扫,像蛇吐信子,扫完了嘴唇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湿痕,很快又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