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钢琴的弦 (第3/3页)
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钻进车里坐在他的安全座椅上。车驶出院门的时候沈千千从后视镜里看到那栋老宅的轮廓在院门后面渐渐变小，堂屋的窗户里透出一层暖黄色的光。她转回来看了一眼后座——陆知言已经靠着安全座椅闭上了眼，手里还攥着那支铅笔，呼吸均匀而缓慢。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条被暮色逐渐覆盖的路，感觉到车在匀速地向前行驶着，路面的接缝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被座椅的减震缓冲成一阵温柔的起伏。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陆知言很快就睡着了。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今天在老宅拍的照片翻了一遍——有一张是陆知言蹲在旧钢琴背面拨弦的侧影，堂屋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肩膀和那排暗哑的黄铜弦轴上；有一张是他坐在琴凳上弹《秋天》的背影，旧钢琴的深棕色漆面和他身上的深灰色棉衣在午后的光里融成了一片安静的暖色。她翻到最后一张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垫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棵光秃的桂花树在十二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坐在那儿发呆，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手机屏幕。她没有锁屏，屏幕上还停在最后那张照片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看着她，开口说了一句：“他在老钢琴上弹的《秋天》，比在家里弹的慢。”她点了点头。两个人在沙发两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客厅的落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她开口说了一句：“那架旧钢琴的弦也快被他研究透了。”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下次回去让他把那首《老琴》在那架琴上弹完。”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在落地灯的光里安静地回望着她，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她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光秃的轮廓上。那棵树在冬天里安静地站着，而屋子里那些正在被写下来的曲子，正在一首一首地叠起来，把这一年从冬天到冬天的所有声音都收进了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