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 (第3/3页)
在老宅院子里捡桂花时低着头的样子,还有一张是他坐在铃铛树底下吹口琴的侧影,午后的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和口琴上。她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那里还剩下一小块空白。她从桌上拿起一张今天在老宅拍的照片——陆知言坐在檐下的小板凳上低头摆弄那两只粽叶折的小船,周爷爷靠在竹椅里闭着眼打盹,午后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把那张照片放进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书桌的一角。她站起来关掉书房的灯,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陆衍已经回卧室了,只有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她关了灯走进卧室,小年糕正蜷在床尾睡觉,陆知言在小床上翻了个身,把一只胳膊伸出了被子外面。她走过去把那只胳膊塞回被子里,然后躺下来。窗外的六月夜风很安静,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的声响被风裹着送上来,变成一截短促而模糊的尾音。她在那片安静里慢慢合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陆知言已经站在她床边了。他手里拿着那本新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那张在老宅拍的照片看着她。她坐起来凑近看了看——那张照片里他正低头摆弄那两只粽叶折的小船,周爷爷靠在竹椅里闭着眼。他指着照片里那两只小船开口问了一句:“妈妈,那两只船还在吗?”
“应该在。你放在哪里了?”
他想了一下。“放在书包里了。”他合上相册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跑出了卧室。她听到他跑到玄关去翻书包的声音,然后是他把书包拉链拉开又合上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他跑回卧室门口,手里举着那两只粽叶折的小船给她看。那两只船在他书包里压了一晚上,形状比昨天扁了一些,但船头和船尾的尖角还在。他把它们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跑向琴房去了。她坐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琴房方向传来的琴声——他在弹那首《等到了》,从开头到结尾完整地走了一遍,和昨天在老宅院子里吹口琴的旋律接在一起。她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晨光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披上外套走出了卧室。窗外的六月阳光正从落地窗涌进来,把那棵桂花树新长出来的叶子照成一片明亮的深绿色。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的食材,新的一天正在从窗户外面一点一点地亮起来,而屋子里那些正在继续发生着的日常,正在以它们自己的速度,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