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音 (第3/3页)
一会儿。陆知言已经从琴凳上滑下来跑到客厅去了,她听到他在客厅里跟陆衍说了一句什么。她坐在琴房里没有立刻出去,窗外的五月夜风从窗缝渗进来,把谱架上那张空白的纸吹得翻了一个角。她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暮色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琴房。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写满了的谱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翻到最后一页——那页上他画的那些音符和彩色标记已经满满当当地铺满了整张纸,末尾的终止线旁边是她刚才用铅笔写的“等到了”三个字。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那页谱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谱本合上放在茶几上,偏头看着她。客厅的落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和窗台上那棵桂花苗的影子叠在一起。她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在五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开口说了一句:“他今天写了最后两个音。曲子叫《等到了》。”
“我听到了。”
“他说那个高音是口琴的声音。吹不出来,但听得见。”
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下次回老宅的时候,让他带着口琴去。在铃铛树底下吹那首曲子。钢琴和口琴一起。”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在落地灯的光里安静地回望着她,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她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本合上的谱本上。窗外的五月夜风正在持续地吹着,把那棵桂花树新展开的叶子吹得轻轻翻动。那棵树正在为秋天的那一场盛放积蓄着力量,而屋子里那些被收进谱本和抽屉里的曲子,正在一首一首地叠起来,把这一年从冬天到春天的所有声音都收进了同一个地方。她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