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 (第3/3页)
空从浅蓝逐渐过渡到一层均匀的淡橘色,再往西边变成更深一些的橘红,河面上也被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反光。陆知言趴在陆衍的肩膀上已经有点困了,他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两只手从抓着头发变成了搭在他后脑勺上,下巴搁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呼出的气息比醒着的时候更慢也更均匀。沈千千走在旁边看着他半梦半醒的那张小脸,他闭着的眼睑上还映着夕阳最后一层暖光,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残留着下午吃苹果时沾上的一点淡褐色印子。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他没有醒,只是在睡梦里微微蹙了一下眉又放平了。
到了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那棵桂花树在暮色里站着,新生的叶子比前几周又大了一圈,在路灯还没亮起来的最后一点天光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沈千千在树下停了一步仰头看了看——满树新叶里没有任何花苞的痕迹,距离秋天还有很长一段路。她收回目光走进单元门。上了电梯到了楼层,她掏出钥匙开了门,小年糕从客厅跑过来绕着他们的脚踝转了一圈,然后退回去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们把陆知言从肩膀上接下来。他已经醒了,但还赖在陆衍怀里不肯下来,脸蛋贴着他的胸口,两只手攥着他衬衫的前襟,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沈千千凑近听了一下,他在说“明天还要去”。陆衍低头看了看他埋在胸口的小脑袋,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好。明天还去。”
那天晚上陆知言被放在床上之后很快就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他从河边捡回来的一颗光溜溜的鹅卵石,那是他下午在步道旁边的草地里发现的,一直攥到回了家还舍不得撒手。沈千千坐在床边看着他在睡梦里把那只攥着石头的小拳头凑到脸旁边贴着,像握着一枚被太阳晒暖了的、不会再丢失的糖果。她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出卧室。陆衍正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桂花树,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没有开口,只是把一只手从栏杆上抬起来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上。两个人站在阳台的夜风里看着楼下那棵正在春风中持续舒展新叶的树,那棵树的枝丫间正在以不可见的速度积累着新的年轮,而站在阳台上的这两个人和房间里面那个攥着鹅卵石睡熟了的小人儿,正在这棵树的视野里持续地长高、持续地变化着,像从同一棵树上分出来的三根枝条,在日复一日的日光和风中各自生长着,又在同一个屋檐下面把根须悄悄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