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又来 (第3/3页)
没有继续弹下去,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些音一个一个地散掉,然后他把琴盖合上了,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了靠在门框上的她。
“妈妈。”他喊了一声,朝她走过来。她蹲下来,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偏着头看着她。她伸出手把他抱起来,他趴在她肩膀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放缓了,像是玩了一整天终于开始困了。她把他抱到卧室放在小床上,替他盖好被子,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那棵桂花树的枝丫在初春的暮色里隐约可见。她坐在床边看着他慢慢合上眼,窗外的风带着春天正在从泥土深处翻涌上来的那种湿润而清冽的气息从窗缝渗进来,在安静的卧室里缓缓铺展着。
那天晚上陆衍在书房里整理东西的时候,沈千千推门走进来。她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一只小盒子放在桌面上推过去。他低头看了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形状是一片简简单单的桂花叶,叶脉被刻得很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今天在花鸟市场旁边那家小店里看到的。觉得适合你。”他把那枚胸针从盒子里取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字,他凑近才看清:“春来。”
他抬起头来看她。书房里只有台灯亮着,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靠椅背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柔和的暖色边线。她微微偏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道安静的弧度,像在等他说点什么。他把胸针握在掌心里,拇指在那些被刻出来的叶脉纹路上轻轻滑过去,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明天我别在西装领子上。”
她从椅背上直起身来,伸手把他手心里那枚胸针拿回来,在灯下把别针扣好,然后倾身过去别在了他衬衫左胸的位置上。别好之后她退回来看了看效果,银色的桂花叶在深色衬衫的底面上被灯光照着,像一枚被缩小的、被收好了的季节,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她坐回去之后两个人隔着书桌对视了一小会儿,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面上,交叠成一片安静的暗影。
窗外春天的夜晚正在持续地加深着,楼下那棵桂花树的枝丫间,那些浅绿色的凸起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慢地舒展着。再过几个月,它们会变成满树浓密的深绿色叶子,再然后,秋天到来的时候,会有一树金色的花粒在风里持续地摇动着。而此刻,那些都还在路上,不急不慢地走着,像一封已经写好地址、贴好邮票的信,正在被风和日光一起推着,穿过这一整年剩下的所有日子,朝收信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