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留虎为患 (第3/3页)
雷的轮廓,把手高高举起来——
刺下去。停在半空。
杀了他?不敢。杀人要填命,拿她的命换他这条贱命,不值。
可是不杀他,她这一辈子,就要一夜一夜地,熬死在这张床上。
她握着剪刀,在床边站了很久很久。
她把剪刀收回针线筐最底下,躺回床上,睁着眼睛。
九月十三,逢场。
雷老虎晌午就揣着钱走了。走的时候哼着调子,调子跑得不成样子,像一头被赶出栏的猪。
白虎星的闲话传到永兴场,酒馆里有人拿它打趣他,他当场掀了半张桌子。这几天他的酒喝得更凶了,喝一口,骂一句,骂她,骂她死鬼爹,骂那个只活了两天的小杂种,骂老天爷不开眼。
苏春棠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转身回屋,把该做的活一样一样做下去。喂猪,洗衣,给婆婆熬药。
她在盼一场雨,盼了快一个月了。
下雨了。
这一个月里,她白天去过李家沟一次,傍晚去过一次。
她需要几样东西凑齐:下雨,天黑,大醉,四下无人。
今夜,几样都齐了。
雷父吃了饭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抽完两锅,咳嗽着进屋睡了。雷母喝了药,也早早睡下。苏春棠收拾完灶房,回到自己屋里,吹了灯,和衣躺着。
她躺在黑暗里,听着隔壁的动静。
雷父的咳嗽声停了。雷母的鼾声响起来了,一声长,一声短,从窗缝里漏出来,混在渐密的雨声里。
她坐起身,摸黑换了一身深色旧衣裳,宽宽大大,裹在身上像一层壳。右边袖口那颗扣子的线头早就松了——守灵那夜就松了,这些日子她一直没顾上缝。她看了一眼,没在意。头发挽进头巾,扎紧。脚上换了一双旧布鞋,鞋底磨得薄——她要的就是薄,薄了才踩得清脚下的石头和泥。
她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院子里只有雨声。
她拉开门,闪身出去,没有打伞。雨立刻浇了她一身,凉得她一缩。黑暗中她的动作轻得没有任何声响——近一年来,她学会了怎样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移动,她演练过多次。
她往李家沟方向走去。她在黑暗中走得很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一个回家的人,而不是一个去杀人的人。
李家沟那条进出雷家坝的山道,一边是陡峭山坡、一边是二三十丈的深沟。一个醉酒的人,在雨夜的泥泞山路上,经过一段最险的崖壁。如果脚底打滑,如果身子一歪,如果没有抓住任何东西——这种事情,在山里不是没有发生过。李侃天就是这么死的。如果一个人再这么死了,大家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到了李家沟最险的那段陡壁,她停了下来,刚好在李侃天摔死的地方。她靠在壁上,一动不动,与黑暗融为一体,眼睛死死地盯着来路的方向。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等了很久。她开始怀疑,雷老虎是不是不回来了?是不是去了周小娥家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