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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隔林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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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隔林有眼 (第3/3页)

了他所有的自负与体面。

    “你倒是敢认!”他咬着牙,“你就不怕老子打死你?”

    “我为啥子不敢认?”苏春棠不退,反倒往前迎了半步,声音还是平的,“我又没跟他睡觉。我就是咬了他一口。我男人花两千五把我买过来,人家一个子儿没花,倒得了我一口——你说是他亏,还是你亏?”

    “贱货!”雷老虎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扇在她脸上。

    苏春棠被打得踉跄了一步,撞在柴堆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她扶着柴堆站稳,嘴里泛起一股腥甜。她晓得,这一巴掌,只是开头。

    “就这点力气?”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手背上有一丝血迹。她看着他,居然还笑了一下,“雷老虎,原来你打女人,也就这点本事。”

    雷老虎气疯了。他扑上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柴堆上按,巴掌、拳头,一下一下落在她背上、肩上。她蜷着身子,护住头脸,一声不吭,由着他打。背上挨一脚,肩上挨一拳,她都没躲——她只要脸。脸是要给人看的,是要给公公婆婆看、给全村人看的。

    可他打着打着,手就变了。他喘着粗气,把她按在干草堆上,扯她的衣裳。布帛撕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粗粝,刺耳。

    “你是老子花两千五买回来的,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嘴里的酒气喷在她脸上,“那个姓龙的不在这儿,没人救得了你!”

    苏春棠挣扎起来。她的手指在地上乱抓,抓到了一根劈柴,还没举起来,就被雷老虎一把夺过,扔到了墙角。干草扎着她的背,扎着她被扇肿的半边脸。

    他整个人压下来。

    就在他低头的一刹那,苏春棠猛地仰起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兽。雷老虎杀猪一样嚎了一声,手上的劲一松。她就势弓起膝盖,狠狠顶在他小腹上,又一头撞在他鼻梁上。

    雷老虎鼻血长流,疼得眼前发黑,捂着脸蹲了下去。

    苏春棠翻身爬起来,冲出柴房,跑回新房,闩上门,又把桌子顶在门后。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浑身的伤这才一处接一处地疼起来。

    门外,雷老虎捶了两下门,骂了几句脏话,到底没敢把动静闹大——爹娘在睡觉。他悻悻地走了,倒在堂屋的躺椅上,鼾声很快起来了。

    那天夜里,等他睡熟之后,苏春棠悄悄开了门,摸到了针线筐前。

    她找到那把她用过无数次的裁衣剪刀,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很锋利,能轻松裁开三层棉布。她紧握着剪刀的把手,一步步走到躺椅前,把手高高举了起来,然后刺了下去——刀尖将要触到他颈动脉时,她却停了下来。然后再举起来,又刺下去,再停住。反反复复,十多次。

    她是在用这个动作,发泄心中的愤怒和仇恨,当作自己已杀了雷老虎十几回。她不敢真的杀他。杀了他,自己也得填命,她觉得不值。

    刀尖悬在他喉咙上方,一寸。她的手很稳。

    她忽然想起爹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娘三天没睡的囫囵觉,想起哥那房用她的彩礼换来的媳妇。她这一剪下去,痛快是一时的,苏家塌下来是一世的。

    她把剪刀收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婆婆看见苏春棠脸上青了一块,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她端着粥碗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去了。

    她只是在心里,把这一夜的柴房,一寸一寸地记下了。记仇的人不声张。声张的仇,都报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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