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锈蚀 (第3/3页)
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赵先生,你知道一个成年人在52°C高温下每小时出汗多少吗?大约800毫升。300毫升不够半小时的出汗量。你是要我们渴死?“
赵明辉看着法里克。他没有生气——因为法里克说的是事实。300毫升确实不够。但赵明辉也知道,法里克选择在这个时刻公开质疑,不是因为关心大家的健康——而是因为这是一个削弱扎哈里和赵明辉权威的绝佳机会。
“你有更好的方案吗?“赵明辉问。
法里克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看了赵明辉一眼,然后转身走了。但他走的时候,有十几个人跟着他走了——不是跟着他走,是远离赵明辉。距离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社会心理学中的“权力距离“(Power Distance)理论:在群体决策中,当领导者做出不受欢迎的决策时,追随者会通过“物理远离“来表达不信任。这种远离往往先于正式的权力挑战——它是分裂的先兆。在极端生存环境中,“物理远离“是最具预测性的群体分裂指标。
在人群散去后,陈昊然走到飞机东侧50米处——他发现地面上有什么东西。昨天这里还是平坦的红色砂土。今天,砂土上出现了一组痕迹——不是脚印,是刻痕。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夜间用爪子或工具在砂土上刻了一组符号。
和石碑上的文字同一种语言。
但陈昊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刻痕旁边有一组更小的符号,笔画更纤细,像是用人类手指写的。不是非人类——是人类在模仿那种文字。
他蹲下来仔细看。五岁女孩蹲在不远处,正用手指在砂土上画着什么。她画的是——
同一种文字。
陈昊然的血液凉了半度。他走过去,蹲在女孩面前。“你在画什么?“
女孩抬头看他。她的眼睛——棕色的、清澈的、五岁孩子应有的眼睛——在这一刻让陈昊然觉得不像是一个孩子在看他。像是一个很老很老的东西透过这双眼睛在观察他。
“它在教我。“女孩说。
“谁在教你?“
女孩指向地面。指向地面之下。指向那只30米长的、在32米深处沉睡的东西。
“它说——“女孩用手指在砂土上又画了一个符号。陈昊然认出了这个符号——石碑上的第三行第七个字符。意思是“入口“。
“它说什么入口?“
女孩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然后她说:“它说你们已经在入口里了。整个世界就是入口。你们进来了,就出不去了。除非——“
她停住了。她的手指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除非什么?“陈昊然追问。
女孩的瞳孔扩张了一下——在52°C的阳光下,瞳孔应该收缩,但她的瞳孔扩张了。然后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除非杀死它的心脏。“
她说完后,像断了电一样,整个人瘫软下来。阿米拉冲过来抱住了她。女孩的呼吸恢复了正常,像是刚从一场梦中醒来。她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然后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的问题——
“叔叔,我刚才在画画吗?我不记得了。“
陈昊然站起来。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认知冲击。一个五岁的女孩,没有接触过石碑文字,没有听过任何解读——她在无意识状态下写出了一种她不应该知道的文字,传达了一条她不应该理解的信息。
他现在确定了:巨蜥王和这个世界之间不是简单的生物与栖息地关系。巨蜥王是这个世界的“器官“——也许是心脏。杀死巨蜥王不只是杀死一只蜥蜴——是在给这个世界做手术。
而在他脚下,地面的“呼吸“频率发生了变化。
昨天是4.7秒一个周期。今天——他数了数——4.3秒。
呼吸加快了。这个世界——或者说这只巨蜥王——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