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坠落 (第2/3页)
同时消失。在现代航空中,这几乎不可能发生:GPS卫星轨道高度20200公里,覆盖全球,要让三颗卫星同时失效,需要一次太阳系级别的电磁风暴——但此刻太阳活动指数极低。
GPS系统依赖至少4颗卫星的三角定位信号。GPS卫星位于中地球轨道(MEO),轨道高度约20200公里,每颗卫星每12小时绕地球一周。GPS信号消失通常意味着三种可能:太阳风暴引起的电离层扰动、GPS干扰机(jammer)、或接收设备故障。三颗卫星同时失效的统计概率约为10的负12次方。
“卫星信号丢失,三颗。“法里克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安。他伸手去拿备用HF(高频无线电)话筒——呼叫胡志明市管制区。
“胡志明市,MH370,请求……“
没有回应。HF频率上只有死寂。不是静电白噪音——是那种彻底的、物理层面的无声。就像有人用手术刀切断了电磁波传播的介质本身。
01:19:47。
所有灯灭了。
不是渐暗,不是闪烁,是瞬间归零。机舱灯光、仪表盘背光、应急照明、甚至乘客个人设备上那颗微弱的LED指示灯——一切发光体在同一瞬间死亡。波音777-200ER配备三套独立发电系统,每套由不同的发动机驱动,外加APU(辅助动力装置)和冲压空气涡轮(RAT)应急发电机。五套独立电力系统同时失效的概率——
为零。
在现代航空工程学中,这个数字是精确的:零。不是因为概率极低,而是因为物理上不可能。三台发电机使用不同的机械路径、不同的电路母线、不同的断路器。它们同时失效的唯一可能,是物理学本身出了问题。
黑暗持续了四秒钟。
在这四秒里,239个人同时经历了人类大脑在面对“不可能事件“时的标准反应链:第一秒,感官剥夺——黑暗剥夺了视觉输入,大脑疯狂尝试用听觉和触觉重建空间模型;第二秒,肾上腺素爆发——心率从60飙升到140,瞳孔在无光条件下扩张到极限;第三秒,认知崩塌——前额叶皮层试图将“五套电力系统同时失效“这个事件塞入既有因果模型,然后失败,然后重新尝试,然后再次失败;第四秒,恐惧。
原始的、动物性的、不经过任何理性过滤的恐惧。
然后灯亮了。
但不是机舱的灯。
是窗外的光。一种不可能的光。
舷窗外的天空从越南夜空的深蓝黑色,变成了……绛红色。不是日出的橙红,不是极光的绿红,而是一种饱和度极高的、近乎血液凝固时的那种暗红色。光从四面八方均匀地照进来来,没有方向性,没有阴影——像是整个天空本身变成了光源。
王建国的脸贴在舷窗上。他的工程师大脑在拼命处理眼前的画面,然后给出了一个不可能的结论:这不是太阳光。太阳光是连续光谱,经过瑞利散射后会呈现蓝白色。这种红光的色温约为2000K——比钨丝灯泡还低,接近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经过红移后的色温。
瑞利散射(Rayleigh Scattering)解释了天空的蓝色:短波长的蓝光比长波长的红光更容易被大气分子散射。天空呈现红色需要特殊的散射条件——如大量气溶胶粒子(火山灰、沙尘暴)或异常低色温光源。色温2000K的红光在自然界极为罕见,宇宙微波背景辐射(CMB)的等效色温约为2.725K,但经过宇宙学红移后可呈现为微波频段的暗红色。
“这不……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看到了。
天空中有一个——不,两个光源。一个在左前方,暗红色,体积看起来比太阳大三倍;另一个在右后方,稍小,颜色更深。两个光源之间的角度约为52度。
双星系统。他在看一个双星系统的天空。
王建国的手开始抖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在推算: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与地球南中国海上空35000英尺的任何物理参数都不匹配。大气散射光谱、光源数量、光源色温——全部错位。
这不是地球的天空。
01:19:51。四秒红光,四秒黑暗。总共八秒。八秒钟里,地球消失了。
机舱内开始有人尖叫。乘务员阿米拉——28岁,怀孕七个月——本能地抱住了自己的腹部。她身边的乘客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祈祷,一个澳大利亚商人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屏幕漆黑,没有任何信号。一个中国老妇人开始念诵“南无阿弥陀佛“,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用声波对抗黑暗本身。
陈昊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速度很快。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他的第一反应是看表。他的数字手表还在走。但这块卡西欧G-ShOCK在三个月前就换了新电池,走时精准到每月误差不超过0.5秒。
表上的时间显示:01:20:00。
然后他注意到秒针。秒针在动——但是方向反了。它在倒着走。从00倒回到59,58,57……
时间在倒退?
不。陈昊然强迫自己冷静。在物理学中,时间不可能倒退——热力学第二定律规定熵只能增加。但机械表的秒针倒转只有一种物理原因: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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