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途无途 (第3/3页)
后来连沉默也省了,挥手让他退下。头七那几日,府里挂起白幡,下人们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墨不安蹲在廊下,听见两个婆子压着嗓子说话,“夫人那夜死得蹊跷,怎的连个查问都没有?”“嘘,丞相说了,谁也不许再提夫人。”他捂住嘴,把眼泪咽回去,第一次觉得,大人的世界里隔着一层他看不穿的雾。
第二年,父亲续娶。新妇是当今圣上的妹妹长公主,十里红妆,满城道贺。又一年,长公主诞下一子,取名墨昂。墨不安眼看着父亲的宠爱、全府的恭顺,一点一点流向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儿,而他这个长子,渐渐成了相府里多余的人。
长公主待他倒也不算苛待,只是客气得疏远。有一回她当着满堂下人的面,对墨昂说:“到底是你大哥,往后要多敬着些。”语气温温的,话里却像隔着什么。墨不安站在廊下,忽然明白:这府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决定搬走的前一夜,墨不安半夜醒来,看见正院书房的灯还亮着。他赤着脚摸过去,透过窗缝,看见父亲独自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方洗得发白的旧帕子——那是母亲的。父亲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墨不安几乎要推门进去,手抬到一半,终究又放下了。第二日清晨,他去向父亲辞行,墨城只“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墨不安转身走了,走出很远,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相府,他总觉得,父亲好像老了许多。
他自己搬去了城外母亲留下的老屋。
母亲说过,世道太喧哗的时候,就到这儿来安静安静。他那时不懂,如今懂了——母亲大约是早就替他想好了退路。老屋临河,院里一株梅,是母亲亲手栽的。他在那里住下,白日读书,夜里练剑,偶尔坐在河边,想母亲,想那晚的刀光,想父亲那双始终不肯与他相对的眼睛。
他总在想一句话:母亲说,她去布置“下一世的家”了。
那这一世的家,是谁毁的?父亲为什么不敢查?母亲在世时,又为什么总望着东边的天出神?
这些问题,他问了四年,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