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一:纫如丝(下) (第3/3页)
听掌柜的便是。”
听他这般说,掌柜反倒心痒起来,追问道:“那这故事后来如何?莫不是二人历经千难万险,日久生情,终成眷属?”
林秋白两手一摊:“这我如何得知?要不待他回来,你亲自去问问?”
掌柜噎了一下,凝睇着他——肤色莹白,眉目间是书卷气养出来的温润,不似寻常男子那般棱角凌厉,倒带了几分女儿家的清秀。一双眸子似墨点漆,未语先含三分笑。
这副模样,竟与几十年前初相识时一般无二,半分也不老,倒像岁月全绕着他走了。
掌柜心头漫上一阵怅然,叹了口气,低声道:“秋白,待我百年之后,米烂那孩子,少不得要托付给你照看。”
林秋白微怔,不知他好端端的怎说起这话,正欲开口相问,忽听得店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粗哑嗓音横插进来:“掌柜的,这个时辰能否用饭?”
掌柜立时收了心绪,脸上堆起笑,腰杆不自觉弯了半分,快步迎上去,殷勤道:“自然能做!客官想吃点什么,小店荤素都有。”
林秋白见状,恍惚间便想起几十年前,这客栈里站着的还是个鲜衣怒马、满腹抱负的少掌柜。再一眨眼,眼前已是鬓发染霜、满身烟火气的中年人了。
分明是同一个人,却已天差地别,当真应了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
他移开目光,不忍再看,视线落到那点菜的客人身上。
视界里依旧是灰蒙一片,潦草勾勒出的人形中,半分灵光也无,只有沉沉雾气缓缓流动;更有数根极细的丝线,自那人体内牵出来,弯弯绕绕,一直延伸到客栈门外。
街上往来行人,身上或多或少都牵着同样的细丝,或交错,或缠绕,密密麻麻将整座青安镇笼在其中,似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他不觉便想起了玉朝。
那姑娘周身烈烈清辉,却被这些丝线将人形掩得严严实实,活似一个巨大的茧子,教人溺闭其中,唯余缝隙里漏出几点朦胧微光。
原以为十年前买下青杏那人,已是因果累累。如今见了玉朝,方知何为天外有天。
他闭了眼,口中轻轻飘出一声叹息:“真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