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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7章 江风吞暮霭,孤帜守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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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67章 江风吞暮霭,孤帜守初心 (第1/3页)

    民国十六年,暮春。

    赣地南昌,江风浩荡,裹挟着赣江两岸潮湿的水汽,穿城而过,卷动满城军旗猎猎。

    自北伐军攻克南昌、肃清孙传芳主力残部以来,整座城池历经数月战火淬炼,终于褪去硝烟焦土,渐显安稳气象。城防规整,军纪严明,街巷之间再无军阀劫掠、兵匪扰民的乱象,百姓归乡、市井复业,一度成为东南半壁最安稳的革命重镇。

    可这份表层的安稳之下,早已是暗流崩涌,裂痕滔天。

    国民革命军攻克沪宁、定鼎东南之后,革命的烈火未曾燎原,便已率先从内部燃起焚心的野火。宁汉对峙的格局,短短数十日,已然彻底摆上台面,再无半分遮掩。

    金陵方面,蒋介石坐镇南京,手握江浙财阀支撑、沪宁重兵加持,悄然收拢军权、培植私党,日渐显露独裁割据之心,将昔日联俄容共、全民革命的誓言抛诸脑后,暗中筹备清党分共、肃清异己。

    武昌方面,武汉国民政府依旧打着正统革命旗号,维系国共合作大局,可朝堂之内派系纠缠、人心涣散,左派摇摆、右派掣肘,军政政令拖沓无力,看似正统在手,实则早已外强中干,无力压制金陵的野心与汹汹来势。

    长江一线,南北分立,一宁一汉,两府对峙。

    曾经同仇敌忾、并肩北伐、誓师打倒列强除军阀的革命阵营,短短半年光阴,已然刀刃向内、壁垒森严,走到了兵戎相见、自相残杀的悬崖边缘。

    南昌城西,北伐军总指挥部大院。

    暮色沉沉,残阳如血,泼洒在青灰瓦檐之上,将整座肃穆的院落染得一片赤红。院外哨兵持枪伫立,身姿挺拔,军纪森严,院内却寂静得压抑,连风吹枝叶的声响,都带着几分沉郁凝滞。

    沈砚之独立廊下,一身洗得笔挺的国民革命军中将戎装,肩章端正,腰束武装带,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漫天暮霭之中。

    历经护国浴血、护法辗转、西南蛰伏、北伐千里鏖战,如今的他,年近四十,早已褪去青年起义时的青涩凌厉。眉眼间藏着三十年风雨沧桑,眼底沉淀着战火烽烟、乱世沉浮的厚重,棱角沉稳,气度凛然,周身自带一种历经生死、看透浮华的沉静与刚毅。

    只是此刻,那双素来坚定沉稳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沉郁与寒凉。

    他手中捏着一纸刚刚送达的绝密通电,纸页轻薄,字迹凌厉,字字如冰针刺骨,将金陵方面最新的动向,赤裸裸铺陈眼前。

    南京中枢密令,悄然下发东南各路驻军:清查军中**人员、排查左派进步军官、严控舆论言论、收缴进步武装,默许各地驻军甄别清洗,拔除革命内部“异己势力”。

    无正式通告,无公开政令,却有层层密电、私下授意,暗流遍布全军。

    这不是简单的派系之争、权力博弈。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对革命初心的彻底背叛。

    “军长。”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贴身副官林石青缓步走近,身姿端正,面色凝重,压低嗓音沉声汇报:“刚刚收到三处暗线传回的消息,沪上、苏皖、浙赣多地驻军,已经悄然开始行动。不少基层进步政工、党员同志、左派军官,深夜被传唤、被扣押,部分地下联络点,一夜之间尽数暴露被毁。”

    “金陵那边的态度,已经彻底明朗,只是暂时还未发布全国清党的公开政令,刻意隐忍造势,等待最佳时机。”

    林石青跟随沈砚之十余年,从山海关起义一路走到北伐疆场,历经无数战乱风波,早已深谙军政险恶。可亲眼看见昔日并肩革命的同袍,未死于军阀炮火、未死于列强欺凌,却要死于自己人手中,依旧心头冰冷,齿间生寒。

    沈砚之没有回头,目光静静望向远方赣江流水。

    滔滔江水奔涌东流,裹挟着残阳碎影,浩浩荡荡,无休无止,一如这乱世洪流,滚滚向前,裹挟众生,身不由己,碾碎无数初心与理想。

    三十年革命风雨,历历在目。

    宣统三年雪夜,山海关风起,他承父志、举义旗,率三千乡勇揭竿而起,打响北方光复第一枪,所求不过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一个百姓安居、山河无恙的共和盛世。

    护国讨袁,辗转川滇,兵败流亡,蛰伏西南,几度全军溃散,几度东山再起,九死一生、百折不悔,所求不过推翻独裁、捍卫共和,不让革命心血付诸东流。

    万里北伐,浴血汀泗、死守武昌、鏖战江西、转战两湖,挚友程振邦血染沙场,无数将士埋骨青山,千千万万人前仆后继、舍生取义,所求不过打倒军阀、驱除列强,还华夏一个朗朗乾坤。

    可如今,北洋残寇未除尽,域外强敌仍环伺,山河破碎尚未修复,民生凋敝未曾改善,手握权柄者,已然急不可耐地开始内斗夺权、清洗异己、践踏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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