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2章 龙游夜话 (第2/3页)
块的纸,递给沈砚之。沈砚之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北伐未竟,自相剪屠,中山先生在天之灵,当作何想?愿兄三思。”
落款是一个“覃”字。
沈砚之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覃振,老同盟会员,孙中山的旧部,现在在武汉国民政府里挂着个闲职,实际上已经被排挤得没什么实权了。他写这张条子来,说明武汉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对清党不满,但已经没什么说话的份了。
“还有,”方维岳压低声音,“我在武汉碰见程潜的人了。他也在打听您这边的动向,说‘沈砚之要是肯来,湖南那边可以想办法’。我没接话。”
沈砚之把那张条子凑到油灯上烧了,看着纸灰飘落,才说:“你做得对,没接话就对了。现在谁的话都不能接,接了就是把柄。”
方维岳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师长,咱们到底怎么打算?武汉的命令是让咱们去安庆集结,这明显是要把咱们收编进唐生智的体系。去了,部队就由不得咱们自己做主了。”
“去个屁。”沈砚之难得爆了粗口,“孙传芳还没打完,他唐生智要我去安庆,安庆那边有孙传芳的一兵一卒吗?我去了干什么?站岗放哨?”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停住脚步:“方维岳,你明天带几个人去建德,找周铁山报到。你从武汉来回走了这一趟,把沿途的路况摸清楚,做一份行军路线图出来。这事你亲自干,别交给旁人。”
方维岳应了一声,又问:“那武汉那边怎么回复?”
“不用回复。”沈砚之说得很干脆,“电报不通,信使没回来,就说还在‘研究部署’。他们总不能派人来把我绑去安庆。”
方维岳走后,沈砚之把李定国叫了过来。李定国这些天一直在龙游整训部队,把一营扩编成了一团,架子刚搭起来,忙得脚不沾地。
“定国,你手头新编的那个营,训练怎么样了?”
“凑合能用。新兵大多是从衢州、龙游一带招的,本地人,吃苦耐劳,就是没打过仗。”
“没打过仗好。”沈砚之笑了笑,“你明天从新兵营里挑一百个机灵点的,单独编一个侦察连,让方维岳带着。穿山甲计划要用。”
李定国应了,却没走,站在那里似乎有话要说。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有事说事。”
“师长,我听到一些风声。”李定国压低了声音,“三团那边有人议论,说咱们跟武汉走得近,怕南京那边不高兴。还有人说……”
“说什么?”
“说师长在衢州私自动用缴获的银元,没上报,有人把这个捅到南京去了。”
沈砚之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这事瞒不住。谁捅的?”
“三团副团长刘明远。他大概觉得这是个表忠心的机会。”
沈砚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明远这个人。保定军校八期毕业,从孙传芳那边投过来的,当初接收俘虏时看着还算老实,就让他当了副团长。没想到是个不安分的。
“先不动他。”沈砚之摆了摆手,“你回去把三团盯紧些,别让他拉走队伍。等打完杭州再收拾他。”
李定国走了之后,沈砚之一个人坐在学堂的院子里抽烟。月光照在操场上,照着那面还挂着“礼义廉耻”匾额的影壁,匾上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白木。院子角落里有棵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香气浓得发腻。
他忽然想起山海关起义前那个晚上,父亲的老部下张伯钧来找他,说的也是差不多的话——“有人靠不住,你得心里有数。”那时候他二十八岁,觉得自己什么都懂,现在四十多了,还是觉得这里头的水深得摸不着底。
第二天一早,沈砚之去了一趟龙游城里的电报局,亲自拟了一份回电给武汉:“命令敬悉。职部当面之敌为孙传芳部主力,正在向杭州方面压迫,战机稍纵即逝。拟待杭州克复后,再行开赴安庆集结。望准。”
电报发出去之后,他把底稿给李定国看了,李定国苦着脸:“师长,这措辞是不是太硬了?”
“硬什么?我是打电报,不是写请帖。”沈砚之把底稿拿回来,折好收进文件袋,“把话说明白,比含糊其辞强。他们要是明事理,就该知道杭州比安庆要紧。”
当天下午,城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枪声。沈砚之正在看方维岳新送回来的侦察报告,听到枪响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问警卫员:“怎么回事?”
警卫员跑去打听,过了一会儿跑回来:“师长,西门外来了一队人,五六十号,穿着便衣,带着短枪,说是从江西那边过来找您的。哨兵拦住了,他们就要往里冲,被一营的人缴了械。”
“带头的什么来路?”
“他自己说姓覃,是您在日本的旧相识。”
沈砚之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武汉那张条子上的落款,快步往西门走去。
西门城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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