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3章 贺胜桥决战 (第3/3页)
穿了。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沈砚之捡起来一看,是一封家书,字迹歪歪扭扭:
"娘,儿在吴大帅的队伍里当兵,每月饷银两块。等打完这仗,儿就回家娶媳妇……"
沈砚之把信放回那个年轻士兵的口袋里,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都是苦命人。"他低声说。
"总指挥。"李鹤龄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军部来电,吴佩孚已经退往武昌城。他的第八师和第三师残部退入城中,准备死守。"
沈砚之点点头。意料之中。
"伤亡统计出来了?"
"独立团折了四百多人,全团现在不到七百人。第七军伤亡一千二百余,第十二师伤亡八百多。全军的炮弹基本打光了。"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给广州发电报。"他说,"请求补充兵员、弹药、药品。另外——"
他望向北方,望向武昌的方向。
"告诉军部,给我三天。三天后,我带独立团打武昌的头阵。"
李鹤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敬了一个军礼。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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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贺胜桥的秋风吹过战场,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沈砚之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看着工兵们在清理铁轨上的弹坑。
一列从后方开来的军列正缓缓驶入车站——这是北伐军的后勤补给列车,载着弹药、药品和给养。
沈砚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老李。"
"嗯?"
"张敬之先生——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前清翰林——他之前说要从北京送一份密报过来。你留意一下,如果有信使到,立刻带他来见我。"
李鹤龄点头:"好。不过张老先生是满清遗老,他的情报……可靠吗?"
"他虽然思想保守,但骨头是硬的。"沈砚之说,"他看不起北洋军阀,更恨日本人。他的情报,我信。"
远处,军列停稳了。几个穿着便装的人从车厢里跳下来,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什么人。
沈砚之眯起眼睛。其中一个人手里举着一面小旗——那旗子的颜色、图案,他太熟悉了。
那是程振邦生前用过的联络暗号。
"老李,你看。"
李鹤龄也看到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程振邦已经牺牲了。但他的联络暗号还在被人使用——这意味着什么?
沈砚之拄着木棍,快步走向那个举旗的人。
"同志,"他压低声音,用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称呼,"你找谁?"
那人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左臂的伤处和瘸着的左腿上,突然眼睛一亮。
"沈先生?"
"是我。"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砚之吾兄亲启",落款是一个"张"字。
"张敬之先生让我转告您——"那人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北洋军内部有人要炸粤汉铁路的桥梁,断北伐军的后路。具体是哪些人、哪些桥,信里写了。另外……"
他顿了顿,从鞋底抽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片。
"这是北平地下党让我转交的。关于吴佩孚和日本人之间的秘密协议——您看了就知道,为什么必须尽快拿下武昌。"
沈砚之接过信和纸片,心跳加速。
日本人。又是日本人。
从清末开始,从山海关到西南边陲,从护国战争到北伐战场,日本人像幽灵一样无处不在。他们扶植这个、拉拢那个,恨不得把整个中国撕成碎片,然后一口一口吞下去。
"谢谢你,同志。"沈砚之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秋月。"那人微微一笑,"是林伯渠先生的远房侄女。我在北平读书时入了党,这次是组织派我来前线送信的。"
林秋月。沈砚之记住了这个名字。
"你先去军部报到,找李鹤龄参谋长安排住处。这封信和这张纸——"他拍了拍口袋,"我看完之后,会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林秋月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向军部方向。
沈砚之站在月台上,拆开了张敬之的信。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砚之吾兄如晤:
别来无恙。兄举义北伐,捷报频传,愚兄虽在北平,亦感振奋。然近日探得一事,不得不急告:吴佩孚部将陈嘉谟,已暗中与日本驻汉口领事馆接触,欲借日人之力固守武昌。日人许以军火贷款,条件是武昌城破后,日商可在湖北独占采矿、纺织之利。此非危言耸听——陈嘉谟之侄陈子惠,日前携密约赴汉,已被我截获副本。
另:吴佩孚本人似不知此事。陈嘉谟瞒着吴佩孚与日人交易,一旦武昌被围,此人极可能开城降日,而非降北伐军。
若武昌落入日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望兄速决。
张敬之 顿首
八月二十八日
沈砚之看完信,又展开那张从鞋底抽出来的纸片。纸上是北平地下党搜集的情报摘要,关于日本天津驻屯军与北洋政府之间的秘密军火交易——数量、价格、交付方式,一应俱全。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吴佩孚啊吴佩孚,"他低声说,"你自诩忠臣孝子、儒将风流,你的部下却要卖国求荣了。"
他把信和纸片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明天,后天,最迟大后天,北伐军就要打到武昌城下了。到时候,他不仅要面对北洋军的抵抗,还要面对日本人伸进湖北的黑手。
但沈砚之不怕。
从二十岁在山海关雪夜里立誓的那天起,他就没怕过。
他拄着木棍,转身走向指挥所。左腿的伤还在疼,但他走得很稳。
贺胜桥打下来了。武昌,就在眼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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